第19章 规则陷阱

小比榜单贴出的第二天,执事堂又贴了一张告示。

孙虎跑上山报信的时候,气都没喘匀:“兄弟,出幺蛾子了。告示上说,秘境凶险,为保弟子周全,前五名要加试一场——每人接凝魂境执事三招,接不下的,让位候补。”

林寂正在田里理畦,听完,手里的活没停。

凝魂境执事三招。前五名里,韩厉七层,两个六层,姓秦的五层——三招都不好接,可都接得起。剩下他一个四层。

这加试是给谁设的,不用问。

傍黑,曹阔上了山,袖口里那颗看不见的骰子,捻得飞快。

“爷,查着了。”他压着嗓子,“告示贴出前一日,赵家旁支往执事堂捐了一百瓶凝气散,说是帮衬秘境历练。捐单从采买房过的手。头一天捐,第二天告示就贴了。”

“捐册上唱名么?”

“唱。善捐必唱,册子就搁在执事堂门房里,全宗都能去看。”

林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曹阔等了半天,急了:“爷,这是拿规矩当刀使。”

“规矩是刀。”林寂把锄头挂回墙上,“就看握刀的手,敢不敢见人。”

——

加试这日,校场上又站满了。

凝魂境的陈执事立在场中,执事堂的弟子把规矩唱完,刚要唱名——

“慢着。”

林寂从队里走出来,走到场子当中,朝着点将台的方向,问了第一句:

“这加试,是哪位长老定的?”

唱名的弟子一愣,照实答:“长老会……议定的。”

“第二句。”林寂说,“加试使的钱粮,是谁出的?”

场子里静了。执事堂没人接话。

“第三句。”林寂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都站得稳,“我要是接不下,让了位——谁补?”

没人答。可满场的目光,已经自己找过去了——候补头一名,罗横,正站在场边,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

三句话问完,林寂就退了回去,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不用多说了。善捐必唱名,捐册就在门房里搁着;赵家旁支的一百瓶凝气散,头一天捐,第二天出的告示;加试刷下去的人,正好轮到贾管事的干儿子补。这三样,在场的没有傻子,自己拼得上。

高台上,玄旗下的使者原本摊着册子,听到这儿,慢慢把册子合上了。

掌门坐在正中,脸色看不出什么,半晌,抬了抬手:

“加试作罢。名额照榜单,三日后发令牌。”

唱名的弟子垂手应了。赵崇坐在长老席上,这一回没垂眼,抬着眼皮,看了场中的林寂一眼。

人群后头,几个赵家别院的管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

第二日,林寂下山置办进山的干粮。

集上的老沈面摊,他去过几回。摊主沈七娘,二十岁年纪,话比他还少,面和得匀,汤熬得浓,杂役采药人都爱吃她那一口。

离着半条街,他听见了动静。

摊子前围着四条汉子,外乡口音,案板劈裂了一道缝。为首的正伸手去抓沈七娘的腕子:“跟我们走一趟,带个路,亏待不了你。”

沈七娘背抵着墙,手里攥着切面刀,指节攥得白,一声没吭。

林寂走过去,先开了口:“饼还卖么?”

四条汉子回头。为首的上下打量他:“哪来的小——”

话没说完,手腕叫林寂叼住了。一叼一拧,人横着出去,撞翻了旁边两个。第四个扑上来,林寂错半步,肩一沉,那人也躺在了街心。

前后两个照面。

林寂拍了拍袖口,冲案板后头抬了抬下巴:“二十张饼,耐放的。”

沈七娘从案板后站直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街上躺着的四个。没道谢,也没问,低头把碎案板拢到一边,舀面,擀饼,烙好,拿油纸包了二十张,又塞了一包腌菜,递过来。

“不收钱。”

林寂接饼。指尖碰到纸包,带着面温。

他看见案板角上,立着半块锈迹斑斑的铁矿牌。他多看了一眼,没问。

“明天上山。”他说,“药田,缺个做饭的。”

沈七娘愣了一下,点头:“好。”

——

第二天一早,她背着个小包袱站在田埂上。包袱里针线、草药、半包杂粮面,安安静静的,像一直就在那儿。

孙虎先不乐意,背后嘀咕:“兄弟,进山带个女人,碍事。”

晌午他就服了。他从坡上挖回来一篮子“野菜”,沈七娘路过瞥了一眼,伸手拣出两棵扔在地上:“这个,吃了嗓子烂。”又去窝棚转了一圈,出来时,乱了三年的窝棚清出了一半。

后半晌,周执事背着手晃上山来,围着清出一半的窝棚转了半圈,什么也没问,临走丢下一句:“灶上的柴火,伙房领。”

孙虎挠着头,再没提过碍事两个字。

她做饭的时候,总多盛一碗,搁在灶台边上,晾着。孙虎问给谁留的,她不应,手上的活不停。

孙虎又念叨后山封着、采药队歇工的事,她揉面的手,顿了半拍,又接着揉。

傍黑曹阔来送消息,一进门先嚷:“孙虎,你小子行啊——一赔五那阵,把娶媳妇的铜筹全押爷进前五了?布包都押瘪了吧?”

孙虎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胡吣什么!那是……那是看得起我兄弟!”

曹阔说完了笑闹,脸色才沉下来:“爷,还有桩事。寿材铺后巷,姓仇的不见了。集上那间客栈,房也退了。封山的道口一个没惊动——人,已经进山了。”

林寂拇指在腰后的刀脊上点了点。

“知道了。”

第二天,孙虎的食盒里多了一只鸡腿。孙虎问哪来的,沈七娘朝林寂那边努了努嘴,什么也没说。

——

第三日,令牌发下。玄木的牌子,五枚,刻着各自的姓名。玄旗使者站在高台上,看五人领牌,看到林寂时,目光多停了一息。

夜里,林寂查行囊。

沈七娘把东西分了三层:干粮一包,够半月;药汤熬成膏,拿竹筒封了;火石、绳索、盐包,各就各位。他提起来背了背,轻重正好。

他把行囊搁在床头,吹了灯。

“后日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