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战幽屠

阿魑被三名冥河卫围在城墙的角落。少年的青色魂体在紫黑色的雾中像一团即将熄灭的萤火。三名冥河卫同时出手,腐魂长矛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入他的身体——左腿、右肩、腰腹。紫黑色的腐脉像毒蛇一样顺着伤口钻入,阿魑的魂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紫黑,清秀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不——!“

古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眉心的道痕在极致的愤怒与绝望下完全裂开,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伤口。识海中的灰色磨盘疯狂轰鸣,四条龙语法纹像四条被囚禁了万年的暴怒蛟龙,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在他身周盘旋、咆哮、长吟。

心窍中的龙鳞碎片剧烈震颤,与识海深处的龙焰道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那不是呼唤,是觉醒,是血脉深处某种古老意志的彻底苏醒。

他不再临摹,不再拓印,不再窃取。

他直接“化龙“。

“吼——!!!“

一声龙吟,震彻九霄。

暗金色的光芒从古风的体内爆发出来,像一轮在城墙上冉冉升起的太阳。他的魂体在光芒中拉伸、变形、凝聚。暗金色的龙鳞一片片从魂体表面浮现,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细密的龙语法纹,像一副被神火锻打的铠甲。额头生出两根弯曲的龙角,角尖闪烁着赤金色的锋芒。瞳孔彻底变成竖瞳,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情感,只有龙族特有的、冰冷的、俯瞰众生的威严。

掌心的魂焰疯狂凝聚、压缩、塑形,最终化作一柄五尺长的龙焰巨刃。刃身不是实体,是凝固的龙焰,暗金色的火焰在刀锋上静静燃烧,连周围的冥河雾潮都被那高温灼烧得退缩、扭曲。

龙化后的古风,身高未变,但散发出的威压却像一头真正的远古巨龙。他一步踏出,城墙的断口在他脚下崩裂。

“滚开!“

声音像雷霆滚过冰原,像龙吟震荡苍穹。他一掌拍出,掌心的龙语法纹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足有三丈大小,暗金色的鳞片清晰可见,每一根爪趾都锋利如天刀。

“轰!“

龙爪拍下,围住阿魑的三名冥河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像三只被巨石砸中的苍蝇,魂体瞬间爆裂,炸成漫天紫黑的血雾。腐魂种滚落在地,被龙焰的余波一燎,发出“嗤嗤“的惨叫,化为灰烬。

古风伸手一抓,将阿魑从血雾中拎出。少年的魂体已经半紫半青,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古风手臂一扬,暗金色的魂力化作一道流光,将阿魑远远抛向苏晚的方向。

“带他走!“

苏晚接住阿魑,玄黑色的轻甲上溅满了紫黑色的魂血。她抬起头,墨黑的瞳孔里满是震撼和……恐惧。不是恐惧冥河府,是恐惧古风此刻的模样。那覆盖全身的龙鳞,那弯曲的龙角,那金色的竖瞳,与三千年前被斩的敖烬,与乱葬滩上那具龙化魂尸,何其相似。那是力量,也是诅咒,是龙族血脉中最危险的一面。

“古风!你……“

“走!“

古风没有回头。他转身,面向幽屠。

龙焰巨刃在他手中缓缓旋转,暗金色的火焰在刃身上流淌,像一条被驯服的火龙。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刚才救阿魑时的急切。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饥饿。那是龙族面对猎物时的眼神,是道贼面对天道漏洞时的眼神。

“幽屠,“他的声音变了,像金石相击,像龙吟九霄,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荡出来的共鸣,震得周围的雾潮都在颤抖,“你想要龙语法纹?“

他缓缓抬起龙焰巨刃,刀锋直指王座上的三丈魔神。

“来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

不是飞行,是“奔“。每一步踏在虚空,都踩出一圈暗金色的涟漪,像踩在实质的大地上。龙语法纹在他身周凝聚成四道龙形虚影,盘旋咆哮,为他撕开前方的雾潮。

幽屠的漩涡瞳孔微微一缩。他站起身,三丈高的魂体在王座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右手虚空一握,那柄由无数腐魂种构成的十丈长枪重新凝聚,枪身上的魂种发出千万声重叠的尖叫。

“找死。“

幽屠一枪掷出。

紫黑色的流星再次撕裂天空。

古风不闪不避。

他双手握刀,四条龙语法纹全部灌注进龙焰巨刃。刀身上的火焰从暗金转为赤金,从赤金转为近乎惨白的炽烈。他迎着那道紫黑色的流星,一刀斩出。

“斩!“

暗金色的刀光与紫黑色的枪芒,在灰墟城的城墙上空,轰然相撞。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毁灭性的光芒爆发了。不是一声巨响,是千万声巨响叠加在一起,像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暗金与紫黑交织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城墙再也承受不住,从中段开始大面积坍塌,无数魂兽骨骼被碾成粉末。天空中的魂雾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后面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穹。

古风与幽屠,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像两颗互相撞击的星辰,死死地僵持在一起。

龙焰巨刃的刀锋,架住了腐魂长枪的枪尖。暗金色的火焰与紫黑色的腐液互相侵蚀,发出震耳欲聋的“滋滋“声。古风的龙鳞在幽屠的道压下一片片崩裂,暗金色的魂血从裂缝中渗出。但他的竖瞳里没有退意,只有更加炽烈的、烧尽一切的战意。

幽屠的漩涡瞳孔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你……不是普通的道贼。“

古风咧嘴一笑,龙牙间溢出暗金色的魂血。

“我是第八代。“

“专门……窃你这种存在的命。“

他猛地发力,龙焰巨刃上的火焰暴涨三丈,像一头苏醒的巨龙,一口咬向幽屠的咽喉。

幽屠冷哼,十丈长枪在掌心一旋,漫天枪影如紫黑暴雨倾泻而下。每一道枪芒都裹挟着腐魂种的尖啸,将虚空腐蚀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像一张正在溃烂的天幕。

古风不退反进。四条龙语法纹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龙鳞大盾,盾面上龙首咆哮,暗金色的光芒在紫黑的暴雨中倔强燃烧。“铛铛铛——!“枪芒撞在盾上,像千万颗陨石砸落大地,古风的魂体被震得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沟,龙鳞大片剥落,暗金色的魂血如碎金般飞溅。但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欺近幽屠身前三丈!

“龙牙·撕天!“

他左手成爪,龙语法纹在五指凝聚成五道赤金锋芒,直掏幽屠心窝。右手龙焰巨刃同时斩出,刀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斩向其额间第一根断角。

幽屠漩涡瞳孔骤然收缩,两道紫黑色的光束从眼中爆射而出,所过之处连龙语法纹都被瞬间腐蚀成飞灰。古风侧身闪避,光束仍擦着他的龙角掠过,将肩头熔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暗金色的魂血如泉喷涌,在半空中燃起一蓬蓬凄厉的火。

剧痛让古风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却也让他更加疯狂。

“就是现在!“

他任由左肩伤口撕裂扩大,右手龙焰巨刃弃了刀招,直接以刀柄狠狠撞在幽屠的断角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缠绕着腐魂种的断角应声断裂!古风掌心一翻,道瞳中的年轮疯狂逆转,意识深处那只饥饿的手再次探出——

“窃!“

一把攥住了断角中那枚正在尖啸的腐魂种!

幽屠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三丈高的魂体第一次剧烈颤抖,王座都在他脚下崩裂出无数裂纹。他反手一掌拍在古风胸口,紫黑色的掌纹像一座山岳轰然印下。“砰!“古风的龙鳞护甲彻底炸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倒射出去,连续撞穿三道城墙骨垛,深深嵌入一座残塔的废墟之中。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幽屠捂着断裂的额角,紫黑色的魂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滴落在王座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低头看着掌心缺失的断角,漩涡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暴怒的火焰。

“道贼……你竟敢……“

残塔废墟中,一只覆盖着暗金龙鳞的手,缓缓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巨石。

古风从碎石中站起,胸口塌陷,龙角断裂一根,半边魂体都被紫黑色的腐纹侵蚀得滋滋作响。但他摊开掌心,那枚从幽屠额角窃来的腐魂种正在他手中疯狂旋转,被灰色磨盘一点点吞噬、炼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暗金魂力,反哺他破碎的魂体。

他抬起头,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金色的竖瞳在紫黑的雾潮中亮得像两盏不灭的灯。

“你的角……“

“味道不错。“

幽屠彻底暴怒了。

他三丈高的魂体猛然膨胀,紫黑色的雾气从每一寸魂窍中喷涌而出,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断裂的额角处,没有魂血再流出,反而钻出无数灰白色的囚纹丝线,像一条条饥饿的蛆虫,在他头颅表面疯狂蠕动、编织。他的漩涡瞳孔里,那些细小的眼睛同时睁开,千万道紫黑色的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整片天空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碎片。

“冥河……降世!“

幽屠双手撕开自己的胸膛。那不是比喻,他真的将自己的魂体从中撕裂,露出里面一条奔腾咆哮的、由无数腐魂种与囚纹构成的紫黑色河流。那是冥河府的终极禁术——将自身化作冥河支流,以千万被吞噬的魂灵为祭,释放出足以同化一座城池的“腐世冥流“。

紫黑色的河流从幽屠体内倾泻而出,不是向下,是向四面八方暴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成紫黑色的结晶,城墙残骸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塌陷,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冥河卫被冥流擦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卷入其中,化作河流中一张新的、扭曲的面孔。

古风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

他感受到了死亡。不是战斗的死亡,是被彻底同化、吞噬、成为那条河流中一个永恒哀嚎的面具的死亡。

但他没有退。

“想吞我?“古风低吼,染血的龙牙间溢出暗金色的魂焰,“道贼……从来只窃别人的河!“

他猛地将掌心那枚尚未完全炼化的腐魂种按入眉心道瞳。瞳孔中的年轮瞬间逆转到极致,灰色磨盘在识海中发出濒临崩溃的轰鸣。四条龙语法纹与逆鳞的不灭意志同时燃烧,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暗金龙影——不是他化龙,是龙族不灭意志的投影!

“龙语法纹·逆鳞劫!“

古风迎着倾泻而来的冥河,一拳轰出。

暗金色的龙影随拳而动,龙吟声震得整条冥河都为之一顿。拳锋与冥流相撞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令人魂核冻结的“吞噬“。古风的龙影在冥河中剧烈燃烧,紫黑色的河流被暗金色的火焰撕开一道缺口,但火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冥流腐蚀、熄灭。

“不够……还不够!“

古风瞳孔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如果魂体有舌尖的话——喷出一口本源魂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繁复到极点的道纹。那不是龙语法纹,不是魂道符文,是道贼一脉最核心的“窃道纹“。

“以吾之名为钥,以冥河为锁——“

“窃!“

他竟是要将整条冥河,从幽屠身上生生窃走!

幽屠的漩涡瞳孔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疯了!那是千万魂灵的怨念,你窃走它,你自己会先被撑爆!“

“那就……一起爆!“

古风狂笑,暗金色的魂体在冥河中像一团烧到极致的火。他的窃道纹已经触碰到冥河的核心,无数紫黑色的怨念顺着道纹疯狂涌入他的识海,灰色磨盘被撑得裂纹密布,四条龙语法纹在怨念的冲击下发出近乎哀鸣的颤音。

就在他的魂体即将被撑爆的刹那——

他心窍深处,那缕苏晚的龙息发,忽然轻轻一颤。

一缕暗金色的、比太阳更温暖的光,从龙息发中渗出,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在他即将崩溃的识海中炸开。那不是力量,是“锚“,是苏晚残魂中最后一点对他的信任与牵挂,将他从千万怨念的同化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古风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原来……你一直在啊。“

他抬头,看向暴怒与恐惧交织的幽屠,看向那条即将失控的冥河,看向灰墟城上空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那这一刀……“

他举起龙焰巨刃,暗金色的刀身上,竟缠绕上了丝丝缕缕的紫黑色冥河纹路——他不是在窃取冥河,他是在“摹“冥河,将千万魂灵的怨念,强行拓印在自己的刀锋上!

“就叫'冥龙'吧。“

一刀斩下。

暗金与紫黑交织的刀光,像一头从地狱中升起的龙,直直斩向幽屠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