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晨开着运兵车一路来到第六生产区远离火山群的聚居点时,附近的街巷中已经有数十名杀手在暗中接应。
就在他和张释恩分开不久之后,楚晨便收到了龙先生发来的通讯。
维系者之所以联合城防军,是为了对众生的聚集点进行联合打击,即便众生反应迅速,却还是有不少组织成员被抓获。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两股势力是怎么串联到一起的,但对方在灾难到来时不想着去营救民众却反倒做出这种趁火打劫的事,这已经严重触及了众生的底线。
以众生在旱垒的影响力,很快就会让此次事件变得人尽皆知。
而楚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开着维系者基地偷来的运兵车,必然会成为首当其冲的处理对象,龙泽便顺势借此与楚晨给那群维系者反向设局。
楚晨在知道龙泽的想法之后,很快便有了打算,而他这一路的作为到也算是歪打正着。
来的路上,他遇上了不少奔逃中的流民,抱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楚晨拉了满满一车的流民,就连运兵车的车顶上都扒满了人。
如果到时候那群维系者蹿出来滥杀无辜的话,这些幸存者便是最有利的证人。
尽管流民社会地位低微,但毕竟是六大生产区的主体构成部分,楚晨若是借此机会挑起众怒,让这些流民看清维系者的丑恶嘴脸,未尝不能对其造成巨大麻烦。
要知道众生的发展和壮大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大量社会底层人员的加入,每个人都有其他人所不知道的消息,一群人的信息差便构筑起了众生庞大的情报网。
尽管在科技面前,个人的反抗力量极为有限,但如果数以亿计的流民联合起来,整个生产区都将面临停摆。
旱垒上层对此这一点心知肚明,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生产区不断挑起对立,只有让流民们互相猜忌甚至是彼此敌视,旱垒整体才能达成一种相对的稳定。
众生虽然有着庞大的影响力,但也做不到统一所有人的意志,毕竟每个人的思想都是复杂又容易受外界信息引导的,在维系者刻意塑造对立的情况下,团结更是遥不可及。
龙泽清楚,他需要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让这些流民认清真正的敌人是谁的契机。
而现在,这个契机已经主动寻上门来了。
没有武装和科技的情况下,单独一个流民的力量确实不值一提,甚至是不被当人看,但如果反抗的人数是那些维系者的千百倍之多,结局就大有不同了。
随着运兵车缓缓停靠在一片堆了水泥板的空地前,扒在车上的一众流民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个聚居点位于轻工业区附近,远远望去,火山群已经只剩一个个小凸起。
他们安全了。
这一路走来,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车内的人还好说,扒在车上的流民有很多都被冻得几乎要失去意识,有好几个人都因为意识迷离险些从车顶滚落下去。
流民们虽然看上去穿得厚实,但保暖效果却非常一般,他们身上的“棉衣”里,大多数都是填充的秋冬交替之际采摘的蓬苇棉。
这种东西虽然短期有一定的保暖效果,但时间一长就会压得跟纸片一样薄,再加上蓬苇棉本身结构松散的原因,穿得久了散热效果远胜于保暖。
“喂!醒醒,别睡了,我们安全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从车顶上站起来,踢了踢旁边蜷缩成一团的精瘦少年道。
这一路上他们很多人都是报团取暖,彼此之间倒也没那么多芥蒂,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从自己先前的聚居地逃出来的,眼下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什么都没有,自然也就不怕被人惦记了,尽管他们原先所积累的资产总和也没有张释恩在格斗场一场比赛赚的钱多就是了。
然而那少年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见状,迟疑一瞬试了试他的鼻息,随即摇了摇头道:“他死了。”
众人沉默,那个站着的瘦高个闻言心头一颤,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死了?一路上叫别人别睡怎么自己睡得不起了?”
他说着,俯身打算将那少年从车顶上拉起来,但当他拎着对方那件不知穿了多久的破布棉衫将其拉起来时,那瘦小的躯体却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在这种低温之下,一个死去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冻僵。
此时早已是天光大亮,太阳虽然早就出来了,却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将一丁点光和热撒在地面。
生产区的冬天,总是这般无情,无数个生离死别的桥段之后,是无数人的冷漠和忍耐。
没有多余的吊唁,那孩子的尸体被搁置在石板旁,用不了多久就会盖上一层薄雪,再到被积雪掩埋,成为这苦寒之地的一部分。
相比于悲伤或是唏嘘,大部分人的感受是庆幸。
楚晨坐在车里也只有沉默,这一夜,光是第六生产区,因为火山爆发和严寒的气候而死的人恐怕早已超过百万之多。
这还只是楚晨的保守估算,要知道六大生产区几乎占了旱垒总人口的一半,而第六生产区又是其中人口密度最高的能源新区,十年前的统计就已经超过四亿。
若是这次火山爆发的规模继续扩大,到时候不仅是第六生产区,整个生产区的人口恐怕都得减半。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些被楚晨搭救的人是不用再担心碎屑流了,距离最近的一座火山都有二百多公里,劫后余生让在场的流民一时间竟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不等这些流民全部下车,街巷中便钻出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城防军,相比于维系者,城防军的装备看上去就要精良许多。
只是对于大部分流民来说,这身装扮都有些陌生,相比于维系者那身已经深入人心的统一服装,这些城防军倒是更像是雇佣兵一样。
“都趴在地上不许动!”为首的一名军官鸣枪警示道,见大部分人还处于懵逼状态中,直接开枪打断了一个男人的腿。
“趴在地上?长官,你是知道现在地面上多冷啊!”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流民闻言顿时出言抗议道,在这种冰天雪地中趴上一会儿指定得冻个半死。
那军官冷哼一声,抬手便将说话的流民一枪爆头:“你们这些爬虫,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这就是不服从的下场!”
一众流民闻言顿时内心惶恐,但看着那个断腿男人的哀嚎和那具尸体,一丝别样的感情却是在几人当中逐渐萌生。
那是除恐惧之外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