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密涅瓦携宝归昆仑天庭援军终现身
一
杨凌峰回到昆仑山的第七天,护山大阵的修复活儿干到了最要紧的节骨眼上。
剩下的六十四个阵眼,是整座大阵的命根子。它们散在山顶周围那一圈山峰上,每一个都得拿最纯净的灵石和最复杂的符文来补。清风真人亲自领着人,白天黑夜地连轴转,所有人都累得跟散了架似的,可没有一个人叫苦。
杨凌峰也没闲着。
每天天不亮就在山顶练剑,上午跟着清风真人修阵眼,下午处理昆仑派的各项事务,晚上修炼混元心经。一天十二个时辰,他睡觉的时候不到两个时辰。
混元剑在他手里越来越顺手。他发觉,这柄剑不光能把他的混元之力放大,还能自个儿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转化成混元之力补给他。有了这柄剑,他再也不用像上回那样打几下就没劲儿了。
他还发现,混元剑的剑气能随着他的心意变样子——可以是一道直线,也可以是一片扇面,甚至可以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暴雨一样铺天盖地地砸过去。
他把这些变化一样一样地记在心里头,反复地练,直到能随心所欲地使出来。
二
第十天清晨,杨凌峰正在山顶练剑,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东边飘过来。
那气息暖和又亲切,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照在他心口上,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猛地收了剑,转头往东边望去。
天边,一道白光正飞快地往这边来。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女人,从天上慢慢落下来。
密涅瓦。
她回来了。
杨凌峰心里头像开了锅,把混元剑往地上一扔,朝母亲跑了过去。
“娘!”
密涅瓦站在光明顶边上,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她张开胳膊,接住了飞奔过来的儿子。
“凌峰,娘回来了。”
母子俩紧紧抱在一块儿,谁也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合成了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密涅瓦松开杨凌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瘦了。也黑了。眼睛底下有青印子,是不是又不好好睡觉?”
杨凌峰擦了擦眼泪,笑了。
“娘,您咋跟我师父一样,一见面就唠叨。”
密涅瓦也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因为你跟你师父一样,都不会照顾自己。”
她转过身,从身后取出一只黑色的木匣子,递给杨凌峰。
“这是我在奥林匹斯找到的——你外婆留给我的东西。里头有一件东西,兴许能帮你对付八圣同盟。”
杨凌峰接过木匣,打开了盖子。
匣子里头躺着一面铜镜子。
铜镜子不大,五寸来大,边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背面是一幅浮雕——一个女人站在战车上,手里举着火把,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镜面光溜溜的,可照出来的不是人的模样,而是一片混沌的光。
“这是啥?”杨凌峰好奇地问。
“真理之镜。”密涅瓦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这面镜子能照出一切虚妄——不管是幻术、伪装,还是人心里的谎话。在真理之镜跟前,谁也藏不住自己的真面目。”
杨凌峰把铜镜子从匣子里取出来,对着天上照了照。
镜面上的混沌光忽然散了,显出一幅画面——那是八圣同盟的兵马,正在西边集结。朱庇特站在黄金战车上,奥丁骑着八条腿的骏马,天照悬在八尺镜前头……几万神兵神将,黑压压一大片,铺天盖地的。
杨凌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密涅瓦把铜镜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合上了盖子。
“这面镜子,不光能照出敌人的动静,还能照出他们心里的害怕和软肋。凌峰,有了它,你就等于有了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杨凌峰看着母亲,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娘,您为了找这些东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密涅瓦摇了摇头。
“只要能帮你守住昆仑山,吃再多苦也值了。”
三
密涅瓦回来以后,杨凌峰的担子轻了不少。
母亲不光精通西方法术,对东方的道法也挺有研究。她每天跟着清风真人一块儿修阵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她的神术能很快地查出来阵眼的状态,找出灵力和符文里的毛病,大大提高了修复的效率。
弟子们都很喜欢这位“掌教的娘”。虽然她是西方女神,可一点架子都没有,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她还会用西方法术变出各种小玩意儿——会飞的纸鹤、能唱歌的花儿、会跳舞的火苗——逗得年轻的弟子们哈哈大笑。
杨凌峰看着母亲在人群里忙活的背影,心里头像灌进了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的母亲。一个为了儿子甘愿背叛亲爹、流亡半辈子的女人。一个扔了神位、甘愿穿着粗布衣裳在雪山上受累的女人。一个不管遇到啥难处都不会放弃、永远坚强、永远温柔的女人。
他走上去,从母亲手里接过一块灵石。
“娘,您歇一会儿吧。”
密涅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笑。
“不累。以前在永夜之岛,我跟你爹两个人,一天能搬几百块石头。这点活儿算啥?”
杨凌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藏在心里头很久的问题。
“娘,我爹……他是个啥样的人?”
密涅瓦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望着远方的天边,目光变得悠远又温柔。
“你爹啊……他是个很普通的人。”
“普通?”
“对,普通。”密涅瓦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武功不是最高的,学问也不是最好的,长相也不算最出众的。可他有一颗金子做的心。他从不骗人,从不背叛,从不放弃。他答应过的事儿,一定会做到。他爱过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
杨凌峰静静地听着,眼眶有点湿了。
“小时候,我以为他是孤儿,跟我一样。后来才知道,他是有家的——他的父亲就是你的外公。可他从来没享过一天家的暖和。因为他父亲是昆仑派的掌教,常年忙着教务,很少陪他。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练剑,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苦。”
密涅瓦转头看着杨凌峰,眼里满是心疼。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那种把苦往肚子里咽的人。”
杨凌峰摇了摇头。
“娘,我不苦。我有师父,有您,有昆仑山的这些师兄弟。我很知足。”
密涅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四
第十四天,护山大阵总算修好了。
三百六十个阵眼,全换了新的灵石,重新画了符文。整座大阵又放出了光芒,一道肉眼看得见的光罩把昆仑山罩在底下,像一只巨大的透明碗,扣在山顶上。
弟子们欢呼雀跃,有的抱在一块儿哭,有的躺在地上笑,有的跪在雪地里磕头。一个多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杨凌峰站在光明顶上,望着那道光罩,心里头却没有多少高兴。
大阵是修好了,可能撑多久,他心里没底。上古天帝亲手设下的大阵,全盛的时候能挡住千军万马。可过了几千年,大阵的灵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虽然换了灵石、重画了符文,可根基已经老了,就像一件补了又补的衣裳,能穿,可不结实。
密涅瓦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能撑多久是多久。总比没有强。”
杨凌峰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
五
第十六天,密涅瓦的真理之镜里头,出现了新的画面。
八圣同盟的主力已经开始往东边开拔了。朱庇特亲自领着中军,奥丁和天照各带左右两翼,几万神兵神将浩浩荡荡地朝昆仑山压过来。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大约十天就能到昆仑山脚底下。
杨凌峰把大伙儿召集到玉虚殿里商量。
“十天后,八圣同盟的主力就要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又坚定,“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清风真人答道:“昆仑派弟子,能打的四十八个。武当派那边,冲虚道长说能派一百人来。峨眉派静玄师太,答应派八十人来。加起来,不到二百三十人。”
二百三十人对几万神兵。
大殿里头一片沉默。
这个数差得太远了,大到让人觉着没指望。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掌教,咱们……能赢吗?”
杨凌峰看着他,目光坚定。
“能。”
“可是——”
“没有可是。”杨凌峰打断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我知道,敌众我寡,实力差得远。可打仗不是比人数,是比决心。咱们身后,是昆仑山,是造化玉牒,是东方的龙脉。咱们要是退了,整个东方神道都得完蛋。到那时候,咱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都得被八圣同盟当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了。
“所以,咱们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大殿里头又安静了,可这回的安静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悲壮的决心。
六
第十八天,天庭的援军终于到了。
那一天,天上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号角声从东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山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杨凌峰冲出玉虚殿,抬头往天上看。
只见东边的天际,黑压压地飞来一片云。那不是普通的云,是天兵天将——穿着金甲的天兵,骑着天马的天将,手里拿着长矛、弓箭、刀剑,排着整整齐齐的方阵,浩浩荡荡地朝昆仑山飞来。
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脸跟红枣似的,浓眉大眼,手里提着一柄三尖两刃刀,骑着一匹赤红色的天马。他身后跟着几十员战将,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杨凌峰认出了那个人——托塔天王李靖,天庭的兵马大元帅。
李靖带着天兵降落在光明顶前的平台上,翻身下马,大步朝杨凌峰走来。
“你就是昆仑派新任掌教杨凌峰?”
杨凌峰拱手行礼:“晚辈正是。李天王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恕罪。”
李靖摆了摆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年纪轻轻,临危不惧,有胆色。你师父清虚真人,当年跟我是老相识。他的徒弟,果然不差。”
杨凌峰心里一暖:“李天王过奖了。”
李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天兵天将,说:“玉帝命我率三万天兵,来昆仑山支援。从现在起,这些兵将都归你调遣。”
三万天兵!
杨凌峰的心猛地一跳。三万对几万,虽然人数上还有差距,可已经不是跨不过去的坎了。
“多谢李天王!多谢玉帝!”
“别忙着谢。”李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八圣同盟的实力不可小看。朱庇特、奥丁、天照,都是西方神域里最强的。咱们虽然有三万天兵,可能不能挡住,还不好说。”
杨凌峰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不管咋样,咱们都会尽力。”
七
天庭援军的到来,让昆仑派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
李靖在天兵里头威望极高,他的出现,让原本绝望的弟子们又燃起了希望。天兵们开始在昆仑山周围布防,挖战壕,设拒马,布陷阱。整个昆仑山变成了一座大军营,到处都是穿金甲的天兵,到处都是刀枪剑戟的寒光。
杨凌峰跟李靖、密涅瓦、清风真人、冲虚道长(他提前带着武当弟子赶到了)、静玄师太等人开了个战前会。
“八圣同盟的主力,大约有五万人。”李靖指着桌上的地图,分析道,“朱庇特的中军有两万人,奥丁的左翼有一万五千,天照的右翼有一万五千。他们的兵力是咱们的两倍左右。”
“咱们的优势在哪儿?”冲虚道长问。
“地利。”杨凌峰指着地图上的昆仑山,“昆仑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能上山。八圣同盟的人数优势在山脚下使不出来,只要咱们能守住山门,就能以少胜多。”
“还有人和。”密涅瓦补充道,“八圣同盟面和心不和,朱庇特、奥丁、天照各有各的算盘。只要咱们能在战场上找出他们之间的矛盾,加把火,就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李靖点了点头。
“杨掌教,你母亲说得对。打仗不能光靠蛮力,还得靠脑子。”
杨凌峰看向密涅瓦,眼里满是感激。
“娘,您对八圣同盟最了解。您觉得,咱们该从哪儿下手?”
密涅瓦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天照。”
“为啥?”
“因为天照最好面子。八圣同盟里头,她是最不想打败仗的人。一旦战局不顺,她会第一个动摇。而且,她对自己的弟弟素盏鸣尊一直有愧,这是她的心病。要是能拿这个做文章,让她分心,她的右翼就会不攻自破。”
李靖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从右翼下手。”
八
第二十天,八圣同盟的前锋部队到了昆仑山脚下。
这回来的不光有雷鸟和佩伦,还有凯尔特神王达格达和高卢战神埃苏斯。四个主神,带着五千神兵,在山脚下扎了营。
杨凌峰站在光明顶上,拿着真理之镜观察敌营。
镜子里头,雷鸟和佩伦正在吵架。
“我说了,直接打上去!”佩伦举着雷锤,满脸怒气,“咱们有五千人,他们才多少人?怕啥?”
“你忘了上回的教训?”雷鸟冷冷地说,“杨凌峰那小子,比咱们想的要强。而且天庭的天兵已经到了,咱们冒冒失失地打过去,只会吃亏。”
“那你说咋办?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朱庇特的主力到了再说。”
佩伦气得直跺脚,可雷鸟说得在理,他也不好再嚷嚷。
杨凌峰收起真理之镜,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敌人里头有分歧,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他转身对李靖说:“李天王,今儿夜里我打算带一队人马,去偷袭敌营。”
李靖皱了皱眉:“偷袭?太悬了吧。”
“不冒险,就没机会。”杨凌峰的目光坚定,“雷鸟和佩伦之间的矛盾,就是咱们的突破口。只要能让他们的矛盾再大一点,他们就会互相牵制,顾不上打咱们。”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派三千天兵跟你去。”
“不用三千。”杨凌峰摇了摇头,“五百就够了。人多了反倒容易被发现。”
九
当天深夜,杨凌峰带着五百天兵,从昆仑山的后山绕了下去。
后山没有路,全是陡峭的悬崖和密密的灌木丛。五百人在黑咕隆咚里摸索着往前走,不敢打火把,不敢说话,连喘气都得放轻。
密涅瓦走在杨凌峰身边,手里握着真理之镜。镜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敌营的布防图——哪儿有哨兵,哪儿有巡逻队,哪儿有陷阱,一目了然。
“左边三十步,有两个哨兵。”密涅瓦低声说。
杨凌峰挥了挥手,两个天兵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片刻之后,两声轻微的闷响传来,哨兵被放倒了。
就这样,五百人像鬼魂一样,穿过了八圣同盟的防线,摸到了敌营的侧翼。
敌营里头,篝火通明。神兵神将们围坐在火堆旁,喝酒聊天,一点防备都没有。佩伦的帐篷在最中间,雷鸟的在左边,达格达和埃苏斯的在右边。
杨凌峰的目标是佩伦的粮草辎重——那些东西都堆在营地的后头,由一小队神兵看着。
“娘,您在这儿等我。”杨凌峰低声说。
“你要一个人去?”
“人多了反倒容易被发现。我一个人去,点完火就回来。”
密涅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心。”
杨凌峰握紧混元剑,身子一晃,消失在了夜色里。
十
粮草辎重堆在营地后头的一片空地上,拿油布盖着,堆得像一座小山。十几个神兵坐在旁边,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
杨凌峰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运起混元之力,把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剑气射向油布。
剑气无声无息,钻透了油布,点着了里头的干草。
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着火了!着火了!”神兵们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杨凌峰趁机撤了,身子在夜色里跟鬼魅似的,一眨眼就回到了密涅瓦身边。
“走。”
五百人迅速撤走,消失在黑咕隆咚里。
身后,敌营乱成了一锅粥。佩伦从帐篷里冲出来,看见冲天的大火,暴跳如雷:“谁干的?谁干的!”
雷鸟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别轻敌。你不听。”
“你——”佩伦气得说不出话来。
达格达和埃苏斯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着大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这一趟偷袭,虽然没杀死多少敌人,可把雷鸟和佩伦之间的矛盾给点着了。敌人的前锋部队,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组织起像样的进攻了。
十一
杨凌峰回到光明顶时,天已经快亮了。
李靖在玉虚殿门口等着他,见他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
“成了?”
杨凌峰点了点头,把混元剑插回鞘里。
“粮草烧了三分之一。他们的进攻至少得推迟两三天。”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好小子,有勇有谋。你师父没看错人。”
杨凌峰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光明顶边上,望着远方的天边。东边的天空,朝霞烧得正旺,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那金红色像火,又像血,壮丽又悲凉。
他摸了摸腰间的混元剑,心里头默默地说:师父,您看见了吗?弟子没有让您失望。
身后,玉虚殿的钟声又响了,悠远又深沉。
大战一触即发。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