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离剑虚(2)

苏沉星松开剑柄,踉跄后退,脸色苍白。

那段记忆太真实,太沉重。他亲眼目睹了师叔的死,目睹了南离剑宗的覆灭,也目睹了“蚀月”的可怕。

吞噬他人功力,吞噬他人剑意,甚至吞噬他人生命来疗伤——这是何等邪功!

而且,他们也要集齐“七星剑种”,开“天机”!

“天机”到底是什么?为何北斗、南离都因它而灭?蚀月”要“天机”做什么?

苏沉星想不通。但他知道一点:师叔留下的剑,就在眼前。剑中有南离剑宗的传承,有师叔毕生剑意,甚至有对抗“蚀月”的线索。

他再次上前,双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他催动了丹田中的七星。七颗星同时亮起,星光流转全身,涌入双臂,注入剑柄。

“锵——”

剑鸣。

不是清脆的剑鸣,而是低沉的、厚重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

青玉地面开始震动,裂痕扩大。插在地面的剑,缓缓升起。

一寸,两寸,三尺……

剑身完全拔出地面。

那是一把三尺长剑,剑身如秋水,泛着赤红光泽,但赤红之中,又有点点金光流转——那是离火与地脉融合的迹象。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南明。

南明离火剑。

苏沉星握剑在手,感到一股灼热从剑柄传来,与丹田中的七星遥相呼应。七星之中,代表“天璇”的那颗星,光芒大放,竟与剑中的离火剑意产生共鸣。

“原来如此……”苏沉星喃喃,“天璇主转化,可转化离火剑意为己用。这就是师叔留下的传承吗?”

他尝试着,将一缕星辰之力注入剑中。

“轰!”

剑身燃起赤红火焰,火焰中夹杂着点点星光,温度之高,让周围空气都扭曲了。

苏沉星挥剑,斩向身旁一块断石。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断石被剑刃划过,断面光滑如镜,且瞬间被高温熔化,化作熔岩流淌。

“好剑。”苏沉星收剑,火焰熄灭。

有此剑在手,他的实力至少提升三成。更重要的是,剑中蕴含的离火剑意,与他的星辰之力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意。

三道,从三个方向,悄然合围。

苏沉星转身,看到废墟边缘,站着三个人。

左边一人,身形矮胖,手持一对短戟——正是昨夜追杀他,被他以伤换命击退的三人之一。右边一人,高瘦如竹竿,腰间缠着软剑。中间一人,是个女子,面戴轻纱,月白长裙,正是那夜在断崖上出现的“圣女”。

“苏沉星,我们又见面了。”圣女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玉石。

苏沉星握紧南明离火剑,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在计算。

矮胖的戟手,修为大约在“通脉”境巅峰,昨夜已交过手,招式刚猛,但变化不多。高瘦的剑客,气息内敛,至少是“凝真”境,且修的是软剑,招式必然诡谲。至于这圣女……看不透。她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融为一体,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

至少是“凝真”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罡”境。

逃不掉。只能战。

“你们‘蚀月’,为了杀我,还真是锲而不舍。”苏沉星缓缓道,暗中调动星辰之力。

“不是杀你,是请你。”圣女微笑,“主上很欣赏你。碎星燃魂而不死,还能在三个月内从北斗逃到南离,你是第一人。主上说了,你若愿加入‘蚀月’,可免一死,还可赐你‘蚀月秘法’,让你修为大进。”

“条件是交出星种?”

“星种已与你融为一体,无法剥离。但只要你加入,主上自有办法取出,且不伤你性命。”圣女声音柔和,带着蛊惑,“苏沉星,北斗已灭,南离已毁,天下虽大,已无你容身之处。加入我们,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报仇?”苏沉星冷笑,“向谁报仇?灭北斗的,不就是你们‘蚀月’吗?”

“灭北斗的,是宿命。”圣女摇头,“‘七星耀世,天机现踪’,这是三百年前北斗祖师留下的预言。七星齐聚之日,天机必现。北斗、南离,还有其他五处剑宗,都因这预言而灭。我们‘蚀月’,只是顺应天命,加快这个过程而已。”

“其他五处剑宗?”苏沉星心中一凛。

“看来你真的一无所知。”圣女轻叹,“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北斗祖师当年观星悟道,创《星宿剑典》,但他知道,此典太过逆天,若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必为祸苍生。所以他拆解剑典,分藏七处,立七剑宗,各守一脉。北斗剑阁,守‘天枢’一脉;南离剑宗,守‘天璇’一脉。其余五脉,散落天下,隐姓埋名,只为等待‘七星耀世’之日,七脉合一,重现《星宿剑典》全本,开‘天机’之门。”

苏沉星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三百年,七剑宗,无数人,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一个不知所谓的“天机”,被屠杀,被灭门!

“所以,你们要集齐七星剑种,开‘天机’之门。”苏沉星声音冰冷,“然后呢?‘天机’是什么?长生?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圣女微笑,“也许是长生,也许是力量,也许是……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主上该操心的事。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收集剑种。”

她踏前一步,月白长裙无风自动。

“苏沉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交出南明离火剑,跟我回去见主上。否则……”

“否则如何?”苏沉星横剑于胸,剑身燃起赤红火焰。

“否则,我只能取你性命,强行剥离星种了。”圣女声音转冷,“虽然这样会损耗星种七成灵性,但总比没有好。”

话音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她就这么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苏沉星身前,一只纤纤玉手,按向他的丹田。

好快!

苏沉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横剑一挡。

“铛!”

手与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圣女的手白皙如玉,却硬如精钢,与南明离火剑相撞,火星四溅。

苏沉星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圣女,纹丝不动。

“凝真境巅峰,甚至化罡境!”苏沉星心沉谷底。差距太大了,他现在的修为,勉强恢复到“通脉”境,与对方差了两个大境界,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再给你一次机会,投降。”圣女收回手,掌心有一道白痕,但很快消失。

苏沉星的回答,是剑。

他双手握剑,丹田中七星疯狂旋转,尤其是“天璇”星,光芒大放。南明离火剑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金红,温度再升,连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

“冥顽不灵。”圣女摇头,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双手齐出,左手拍向苏沉星胸口,右手五指成爪,抓向他的丹田。招式简单,但快得不可思议,且封锁了所有退路。

避不开,挡不住。

但苏沉星没想避,也没想挡。

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弃剑。

南明离火剑脱手,但不是掉落,而是被他以巧劲掷出,剑尖向下,直插地面。

同时,苏沉星不退反进,迎向圣女的双手。

“找死。”圣女冷笑,掌力再加三分,要一举废掉苏沉星。

但就在她双掌即将触及苏沉星的瞬间,苏沉星体内,那七颗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星光,而是——剑光。

七星化剑,破体而出!

不,不是真正的剑,而是七道剑意凝聚的虚影,从苏沉星丹田中射出,迎向圣女的双手。

这七道剑意,各不相同。

第一道,煌煌如日,是天枢剑意——大师兄的剑。

第二道,绵绵如水,是天璇剑意——二师姐的剑。

第三道,厚重如山,是天玑剑意——三师兄的剑。

第四道,是苏沉星自己的天权剑意,但已破碎,只剩残影。

第五、第六、第七道,模糊不清,但气息古老而强大——那是师父、师叔,以及另外三位未曾谋面的剑宗传人的剑意!

七星剑意齐出,天地变色!

圣女脸色大变,她感到这七道剑意中蕴含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尤其是最后三道,虽然模糊,但每一道都让她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剑意,而是……星辰本身!

“退!”圣女厉喝,抽身急退。

但晚了。

七道剑意已将她锁定,如影随形。

圣女咬牙,双手在胸前结印,一轮新月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幽光大放。

“蚀月吞天!”

新月虚影化作黑洞,要吞噬七道剑意。

然而,七星剑意,本就是北斗祖师观星辰所创,蕴含星辰之力,岂是凡俗功法可吞?

七道剑意,如七颗流星,刺入新月虚影。

“噗——”

圣女喷出一口鲜血,新月虚影瞬间破碎。七道剑意去势不减,直刺她胸膛。

生死一线!

“圣女!”矮胖戟手和高瘦剑客同时出手,一人双戟砸向苏沉星,一人软剑如毒蛇,刺向他后心。

围魏救赵。

但苏沉星此刻,已无力抵挡。七星剑意齐出,抽空了他所有力量,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戟和剑袭来。

要死了吗……

不。

就在戟剑即将及体的瞬间,插在地上的南明离火剑,突然震动。

“锵——”

剑鸣再起,这一次,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清越的龙吟。

剑身自动从地面拔出,化作一道赤金剑光,绕苏沉星一周。

“叮!叮!”

双戟被斩断,软剑被弹飞。

赤金剑光不停,直射圣女。

圣女刚挡下七星剑意,气息未稳,又见剑光袭来,只能勉力再结新月印。

“轰!”

剑光与新月印相撞,爆炸的气浪将周围废墟再次掀飞。

烟尘散尽。

圣女半跪在地,面纱碎裂,露出一张绝美但苍白的面容。她嘴角溢血,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

矮胖戟手和高瘦剑客,一个断戟重伤,一个软剑脱手,虎口崩裂。

而苏沉星,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咳血。七星剑意反噬,加上强催南明离火剑,他此刻经脉欲裂,五脏移位,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活着。

圣女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看着苏沉星,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七星剑意……你果然已得北斗、南离两脉传承。”她声音嘶哑,“今日我杀不了你,但你也逃不掉。主上已亲赴南离,三日之内必到。到那时,你插翅难飞。”

她转身,化作一道月光,消失在夜色中。

矮胖戟手和高瘦剑客对视一眼,也踉跄退走。

废墟中,只剩苏沉星一人。

他跪在地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南明离火剑插在身旁,剑身光芒黯淡,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主上……亲至……”苏沉星惨笑。

一个圣女,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蚀月”的主上,该是何等修为?化罡?甚至……更高?

逃?往哪逃?天下之大,莫非“蚀月”的追杀网已覆盖全域?

不,还有希望。

苏沉星挣扎着站起,握住南明离火剑。剑柄温热,传来一丝微弱的剑意,流入他体内,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剑中,不仅有离火剑意,还有师叔凌虚子留下的……地图。

是的,地图。在刚才七星剑意爆发的瞬间,苏沉星从剑中感应到了一幅模糊的地图,指向南方,越过南离山脉,继续向南。

地图的终点,标注着两个字:天炎。

“天炎……第三处剑宗吗?”苏沉星望向南方。

南离之后,是天炎。

“蚀月”要集齐七星剑种,那么其他剑宗,也必然在追杀名单上。他要去天炎,去报信,去联合,去对抗“蚀月”。

这是他唯一的路。

苏沉星撕下衣摆,包扎伤口,然后提起剑,一步步,向南走去。

身后,南离剑墟在夜色中沉默,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身前,是无尽的荒野,和未知的强敌。

但苏沉星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丹田中,七星缓缓旋转,虽然黯淡,但未熄灭。

南明离火剑在手中,剑身微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等我,天炎。”

苏沉星迈步,走入茫茫夜色。

他不知道,在他离去后不久,废墟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凌虚子的残魂,或者说,是留存在剑中的一道神念。

虚影望着苏沉星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也满是忧虑。

“七星已亮其四……天机将现……孩子,前路艰险,望你能……走到最后。”

虚影叹息,缓缓消散。

风中,只余一句低语:“天炎之后,还有四关。七剑归一之日,便是天机开启之时。只是那时,是福是祸,是生是死,谁又能知……”

星光下,苏沉星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而他不知道,在他丹田中,那七颗星,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第四颗星——代表天权的那颗,原本已破碎黯淡,此刻,却有一丝极细微的光,在裂痕中亮起。

如星火,可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