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这些人都是搞技术出身,对广告的了解非常有限。哪怕是经常接受广告投放效果分析委托业务的二部,关注的也只是采集到的各类数据,而非广告内容本身。在这方面,陆佳琪所在的“企业服务咨询部”才是专业的。
听魏宏思介绍了广告催眠术的概念之后,大家就知道他提的建议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要把“心理病毒”催眠与普通的广告催眠做明确的区分。
其他人还在思考这样做的利弊时,钱嘉宇便点头赞道:“宏思的这个建议非常好。如果我们不在报告里明确二者的区分,只怕一交上去就会受到质询,影响到我们后续对标准的提交和推广。”
“嗯,宏思发现了我们的盲点。”顾时铭笑着说,“广告业本身的规模就已经十分庞大,受其辐射的产业更是几乎遍布整个市场。如果让外界误以为我们要对视频类广告的规则下手,那可就成了‘举市皆敌’了,这种压力我们可抗不住。”
方唯、王抗等人听二人这么一说,不由露出了惊疑之色。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考虑都是从技术角度出发的,还未及去思考其他层面的影响。
“嗯,这一点非常关键。”俞盛沉吟着说道,“我们建立这个标准的本意,是防控‘心理病毒’,这是从维护公共安全的角度出发。如果成为强制性标准,也不过是在之前的产业线上增加了一道检验手续,并没有触及任何一方的根本利益。”
姚华峰露出恍然之色,说道:“所以如果我们不讲清楚这一点,就有可能让外界误解催眠式广告也在我们这个标准的执行范围之内。”
“没错。别的不说,光是明星代言这一块我们就惹不起。”钱嘉宇摇头笑道,“一旦这个风传出去,那不得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用赞许或钦佩的目光看向提出这个建议的魏宏思。
魏宏思只得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他发现近期的几次工作讨论会,大师兄总会有意为他搭台给他露脸的机会,钱嘉宇和俞盛也像是在有意配合。
刚才他提出的那个建议虽说比较关键,但绝没有像大师兄讲得那么夸张。就算这次给调查组的报告中遗漏了,后续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填补。这让他有些怀疑,这个疏漏是大师兄和钱总故意留下的。
报告的事情讨论完,顾时铭说:“宏思,说你的议题吧。”
“好的。”魏宏思点了下头。
他简略讲了一下季诚晚上组织的活动,重点介绍了一下陈皓宇的特殊情况,以及季诚的诉求。
在座的诸人并不关心什么歌星见面会,但对那一百来个参加过方案B负向情绪测试人却兴趣十足。对于季诚来说,他们是巨大的隐患和不稳定因素;但对于IR1项目组来说,他们可是一个个鲜活的样本。
目前建立标准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可是缺陷也很明显——几乎所有涉及到负向情绪的分析数据,都源自CMS的模拟解析。
如果这只是一项理论研究工作,采用这样的数据当然没什么问题。可这是一项用来指导和规范应用层面的标准,缺少实践数据支撑无异于纸上谈兵。
但要做这方面的实践,便要触碰绕不开的伦理问题。所以顾时铭打算先将整个标准的框架完成,然后向相关部门汇报获取支持,再征集志愿者进行真实数据采集分析,整个流程遵循临床试验规范。
现在有了这一百来个看过方案B的人,情况就不一样了。虽然样本的数量相对较小,但已经能够满足临床试验一期的要求。一方面可以通过这些真实数据对已经形成的成果进行验证,一方面也是对标准建立工作的有力支撑。
因而在魏宏思介绍完情况后,根本不用去讨论这个事情应不应该做,要决定的只是该怎么去做。
高密度脑电图监测设备是由六部开发维护的设备,公司环维员每年体检时做睡眠脑电波监测,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方唯和王抗根据现有设备数量和预估的检测时长,结合项目组需要采集的数据,讨论之后给出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至于商务层面的事情,就由顾时铭和姜楷去商量了,得出共识后再报与计永盛,但最后落地衔接还是要落在陆佳琪头上。
智维科技和乐园饮料因方案B而开始的一系列合作,情况本有些复杂。为这一百多号看过方案B的人进行负向情绪确诊,于双方都很有利,那么谁是甲方、费用又应该是多少,也就变得有点复杂了。
魏宏思与陆佳琪在和季诚谈这件事时,便有意回避了这一点。
现在公司给出了方略,陆佳琪就可以联系季诚商谈具体的事项了。
这件事情议定之后,方唯等人就离开了,剩下顾时铭、钱嘉宇、俞盛、魏宏思四人。
他们要讨论魏宏思带来的后半个议题:怎么解决那些人的负向情绪影响。
这个问题他们曾讨论过一次,因为顾时铭对建立标准这项工作的目标,不仅仅是防控,还包括怎么解决已经生产的负向情绪影响。
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是删除受试者关于方案B的记忆。这虽然不能立即彻底消除因观看方案B产生的抵触心理,却能让相关负向情绪失去记忆支撑,从而变成无效信息,然后就会被大脑主动清除。
很多人都不知道,“删除”一段特定的记忆,要比植入一段记忆容易得多。这项技术很早就有成功的案例,并且已经在某些特殊场景进行了应用。只不过因为涉及伦理风险,这一类技术被严格限制使用。
虽然智维科技此前并未做这方面的应用开发,但以公司现有的研究基础和硬件条件,还是可以实现的。难度在于如何通过伦理审查,以及需要投入很多资源和时间。
另一种方法,是对负向情绪采取“中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