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悲壮牺牲,英雄辈出

邪神化身双手合握,如同捏碎一颗鸡蛋般握向地球外围的星光护罩。

那一瞬间,整个太阳系的光似乎都暗了一下。

楚天一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中枢室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三千六百道星光符箓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臂的骨头已经从内部碎裂,内脏移位,元神上的裂痕几乎要将他整个撕裂。

但他甚至没时间感受疼痛。

因为主屏幕上,那道刚刚稳固下来的星光护罩,在邪神化身的双手握击下,开始向内塌陷。

不是碎裂,而是塌陷——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整颗星球的防御屏障向内收缩、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七十二处地脉节点的光柱开始剧烈波动,昆仑山巅的光柱明灭不定,东海归墟的漩涡几乎要崩溃,全球各地都有节点过载爆炸的警报传来。

“护罩变形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

“地脉能量输出超出承载极限,三处节点永久性损毁!”

“北美黄石节点爆炸,引发连锁反应,太平洋板块——”

“闭嘴。”楚天一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计算还能撑多久。”

“按照当前塌陷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护罩将彻底崩溃,地脉网络会反噬性爆炸,整个地壳结构——”

“够了。”

楚天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燃烧一切的决绝。

“向全军广播。”他说,“我是楚天一。星光护罩还能支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能杀多少敌人,能摧毁多少战舰,就看各位的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入轨道上每一艘还在战斗的战舰,传入地球表面每一个避难所,传入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士兵、修士、平民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痛,很绝望。我知道,我们失去了很多。但请看看你们身边——看看那些还在开火的炮台,看看那些还在冲锋的战友,看看那些还在为你们祈祷的家人。”

“我们没有退路。我们脚下,是洪荒文明四十六亿年演化的家园,是我们的祖地,是我们的根。邪神要夺走的,不只是我们的生命,还有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文明的记忆,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

“所以,请再坚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不为胜利——因为我们已经不可能全胜。只为告诉那些怪物,洪荒文明,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十五分钟,为牺牲的战友复仇,为还在呼吸的同伴争取时间,为文明的火种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这十五分钟——杀!”

最后那个“杀”字,如同炸雷,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月球背面,“后羿”级轨道炮阵地。

这是人类文明建造的最大口径动能武器平台,十二门主炮的炮管长达三公里,每一次齐射都需要消耗一座小型城市的年发电量。此刻,其中六门已经损毁,剩下六门的炮管也因为连续开火而通红,随时可能熔毁。

“报告!主炮过热,冷却系统失效,强行开火有百分之八十概率炸膛!”

“报告!能源管道破裂,三号炮台能量供应不足!”

“报告!炮组成员阵亡过半,剩余人员带伤作业!”

指挥官是个独臂的老兵,他的一条手臂在上次交火中被能量束擦过,直接气化。此刻他咬着绷带,单手操作控制面板,听到汇报后头也不抬:

“过热?冷却液不是还有吗,把老子的血放进去冷却!”

“能源不够?切断生活区、医疗区所有非必要供电,全他妈给老子接到炮台上!”

“人手不够?”他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是血红的疯狂,“老子亲自去装填!告诉上面那些狗娘养的怪物——”

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这是洪荒送给你们的,最后的礼物!”

六门过载到极限的主炮,在炸膛前的最后一秒,将六发直径五十米的钨钢弹丸以十分之一光速轰出炮膛。炮台本身在发射的瞬间就炸成了碎片,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员一起,化作太空中一朵短暂而绚烂的火花。

而那六发炮弹,精准地贯穿了邪神舰队前排三艘主力战舰的防护罩,在舰体内部引爆。连环爆炸如同盛放的死亡之花,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代价是,月球表面,六朵蘑菇云缓缓升起,那里曾经是“后羿”阵地。

近地轨道,“祝融”级机甲突击队。

这支由元婴期修士驾驶的特装机甲部队,原本有一百二十台编制,现在还能动的,只剩二十七台。

队长朱竹清的座驾“朱雀”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胸甲破碎,露出内部的线路和驾驶舱。她本人半边脸被烧毁,露出森森白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战术面板。

“队长,能量还剩百分之七,武器系统过热,右腿液压失效……我们撤吧。”通讯频道里,副队长的声音在颤抖。

朱竹清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昊天。那个傻大个,三分钟前为了掩护队友撤退,驾驶着严重受损的机甲撞进了一艘敌舰的动力舱,用自爆换来了敌人一艘巡洋舰的瘫痪。

她想起了师尊楚天一。那个总是冷静从容的男人,此刻正在地球轨道上燃烧自己,撑起这片天空。

她想起了自己加入机甲部队时发过的誓言。

“我志愿加入轨道防御部队,以血肉为盾,以机甲为剑,守护身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此誓,山海为证,星辰为鉴,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驾驶着破损的“朱雀”转过身,面对身后还能行动的二十六台机甲。

“兄弟们,姐妹们。”她的声音很平静,“还记得我们入伍时的誓言吗?”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记得。山海为证,星辰为鉴,至死方休。”

第二个声音:“至死方休。”

第三个、第四个……二十六个声音,在濒临崩溃的机甲里,在布满鲜血的驾驶舱中,在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里,同时响起:

“至死方休!”

朱竹清笑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光。

“好。那就让这些怪物看看——”

“朱雀”机甲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剩下的能量全部灌注进推进器,整台机甲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撞向邪神舰队中最大、最狰狞的那艘旗舰。

“——什么叫至死方休!”

二十六道流星紧随其后。

二十七台机甲的残骸,在邪神旗舰的护罩上撞出细密的裂纹。紧随其后的,是二十七颗同时引爆的微型聚变核心。

旗舰的护罩,碎了。

地球表面,西伯利亚荒原。

这里是最后的地面防线之一。十万名士兵、修士、志愿者,用血肉之躯和简陋的工事,抵抗着从天而降的邪神登陆舱。

炮火将冻土融化又凝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恶臭。防线已经收缩了三次,每一次后退,都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弹药!谁还有弹药!”

“医疗兵!这里有人需要急救!”

“三号阵地失守!重复,三号阵地失守!”

“顶上去!用命也要顶上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蜷缩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捂着腹部——那里被能量束贯穿,肠子流了出来。他只有十七岁,三天前还在学校读书,现在却要死在这片陌生的冻土上。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家人,父母,还有刚上初中的妹妹。照片背面,是妹妹歪歪扭扭的字:“哥哥,早点回家。”

他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

当邪神步兵的阴影笼罩战壕时,他扑了上去。

爆炸并不响亮,在这片战场上甚至微不足道。但它带走了一个邪神步兵,也带走了一个十七岁少年对家乡的最后眷恋。

这样的场景,在防线各处上演。

一个断了腿的老修士,用最后法力引爆了自己的金丹,炸碎了三个登陆舱。

一个失去武器的士兵,抱着炸药包冲进敌群,在狂笑中拉响引信。

一个医疗兵,为了保护担架上的伤员,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们的能量束。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最不计代价的抵抗。

因为身后,是家。

地球轨道,“巡天”要塞。

楚天一瘫倒在控制台前,血从七窍、从每一个毛孔渗出。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看见”了朱竹清最后的冲锋,看见了她机甲自爆时那团绚烂的火光。

他“看见”了月球阵地的自毁性齐射,看见了那些士兵最后的身影。

他“看见”了地面防线上,那些普通人用生命书写的壮烈。

他还“看见”了,在更遥远的深空,元九的数据幽灵正在邪神的精神网络里殊死搏杀,千玉的盘古舰队如同尖刀,一次次凿穿着敌阵。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奇迹。

那些死去的人——修士的残魂,士兵的执念,平民的不甘——他们的灵魂碎片并没有消散。

在幽冥网络的引导下,在星球意识的共鸣中,这些碎片汇聚起来,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濒临崩溃的星光护罩。

每一个灵魂的融入,都让护罩的光芒明亮一分。

每一个执念的燃烧,都让塌陷的速度减缓一分。

那些牺牲者的意志,那些未竟的愿望,那些对家园的眷恋,那些对未来的期许——它们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支撑起了这道最后的屏障。

楚天一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他在守护这颗星球。

是这颗星球上,每一个活着的、死去的人,在用他们的生命,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家。

他笑了,咳着血,却笑得畅快。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段指令。

“启动……最终协议。”

“协议名称:‘薪火·传承’。”

“协议内容:以我楚天一之元神,为引,为薪,为火种。点燃七十二地脉节点最后本源,引爆周天星斗大阵所有能量,以我魂飞魄散为代价——”

“——换取地球,十五分钟绝对防御。”

控制台闪烁红光,警告声刺耳响起:

“警告!此协议将永久性消耗施术者全部灵魂本源,无任何逆转可能。确认执行?”

楚天一抬起颤抖的手,按在确认键上。

“确认。”

那一瞬间,三千六百道星光符箓在他周身重新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然后,符箓燃烧。

连同他的肉身,他的元神,他的一切。

化作最后一道光,注入那颗蓝色的星球。

星光护罩停止了塌陷。

然后,开始反向扩张。

邪神化身那双合握的手,被一寸寸,推开。

十五分钟后。

当最后一道光芒消散,当邪神化身在愤怒的咆哮中重新凝聚力量,当所有人都以为末日将至时——

一道猩红的枪芒,从邪神舰队的侧翼,贯穿而来。

千玉的盘古舰队,到了。

紧接着,邪神化身的动作突然僵硬,核心处爆发出数据乱流的光芒。

元九的数据幽灵,成功注入了最后一段代码。

反击的时刻,终于来临。

但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永远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