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平原的风沙,永不停歇。它裹挟着砂砾和金属锈蚀的腥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锉刀,永无止境地打磨着这片被遗忘的大地。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低垂的铅云仿佛触手可及,将仅存的光线也吞噬殆尽。空气灼热而粘稠,弥漫着硫磺、臭氧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衰败气息。
杰克·安德菲斯的身影,在风沙中踉跄前行。他此刻佝偻着,如同背负着无形的重山。曾经笔挺的黑色长风衣,如今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沙尘和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腐臭味的污渍。金色的中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贴在汗湿而苍白的脸颊旁,几缕发丝垂落在冰蓝色的眼眸前。那双曾经如同万载寒冰般漠然、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的暴戾和痛苦,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泥沼般的疲惫和虚弱取代。
他覆盖着哑黑流线型外骨骼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上,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装甲被熔穿的贯穿孔边缘,不再灼热,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带着脓液的灰白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每一次移动,撕裂般的剧痛依旧,但更可怕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虚弱和麻木感。右腿覆盖着速度型外骨骼的腿部装甲上,那个贯穿孔周围的合金扭曲变形,边缘同样呈现出灰黑色。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和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仿佛那条腿已不再完全属于他。左肩的贯穿伤更是如同一个溃烂的毒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烧般的剧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伤势……在恶化。在部落废墟短暂的休整和搜刮,并未带来真正的恢复。简陋的食物和草药,根本无法对抗那深入骨髓的能量反噬创伤和神经灼伤。更致命的是,持续的流浪、恶劣的环境、缺乏医疗条件……如同无形的毒药,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生命力。左肩的伤口在风沙和汗水的侵蚀下,感染化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右腿的贯穿伤导致肌肉和神经束的损伤加剧,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跛行愈发明显。手背的灼伤更是反复溃烂,每一次试图握紧拳头,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失控的颤抖。覆盖着胸腹的哑黑流线型胸甲外骨骼,多处凹陷、焦黑,能量回路彻底损毁,物理防御层也布满了裂纹和锈蚀的痕迹,如同随时会散架的废铁。曾经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如今形同虚设。
他覆盖着外骨骼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把“影牙”相位匕首。但匕首的刃口,幽蓝的能量光早已彻底熄灭。能量核心彻底枯竭。它现在只是一块冰冷、沉重、毫无用处的金属。覆盖着速度型外骨骼的双腿幽蓝光芒早已熄灭,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视线模糊不清,战术目镜早已碎裂丢弃,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和扭曲晃动的影子。听觉也变得迟钝,风沙的呜咽如同来自遥远的地狱。他试图调动残存的力量,但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手只是无力地颤抖了一下,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
饥饿、干渴、失血、感染、剧痛……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残存的生命力。他像一头被拔去了爪牙、打断了脊梁的孤狼,在风沙中艰难跋涉。身后,是那个被他亲手血洗、在血月下化为废墟的部落。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死寂的锈红色荒漠。德雷克军团?G.P.D?熔炉核心?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杀戮……此刻都如同风中的沙砾,被吹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的痛苦和虚弱中,摇摇欲坠。
“呃……”杰克闷哼一声,覆盖着外骨骼的右腿猛地一软!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松软的沙丘上!沙尘瞬间将他淹没!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手死死抠进沙土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浑浊的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粗野的引擎轰鸣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风沙的呜咽!由远及近!
杰克冰蓝色的眼眸猛地一凝!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手猛地撑起身体!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野,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沙弥漫中,一辆改装得面目全非、如同钢铁刺猬般的重型越野车,咆哮着冲上沙丘!车身覆盖着锈蚀的合金板和尖锐的金属倒刺,排气管喷吐着浓黑的烟雾。车顶上,架着一挺粗大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磁轨速射炮!炮口随意地指向天空。
越野车在沙丘顶端停下。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三个身影跳下车。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同棕熊,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眉骨一直划到嘴角。他穿着一件肮脏的、沾满油污的皮夹克,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面纹着扭曲的骷髅图案。他手里拎着一把造型粗犷、枪管如同炮口般的霰弹枪(型号:开膛手)。另外两人,一个瘦高如同竹竿,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烁着幽蓝能量刃的链锯刀(型号:撕裂者);另一个矮壮敦实,如同铁墩,肩膀上扛着一具火箭筒(型号:拆迁者)。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混合着贪婪、残忍和肆无忌惮的狞笑。
“嘿!老大!看!这里有个半死不活的!”瘦高个指着沙丘下的杰克,声音尖利如同夜枭。
“啧啧啧……还是个穿‘铁皮’的!看这身破烂,以前是个硬茬子?”矮壮墩实的声音如同闷雷。
刀疤脸魁梧的身躯走到沙丘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挣扎的杰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鬣狗发现腐肉般的贪婪和残忍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焦黄的牙齿。
“管他以前是什么!现在……就是一堆值钱的废铁!”刀疤脸的声音粗嘎难听,如同砂纸摩擦,“把他身上那身‘铁皮’扒下来!还有那把匕首!看起来挺值钱!动作快点!别让风沙把他埋了!”
瘦高个和矮壮墩实立刻狞笑着冲下沙丘!
杰克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暴戾和杀意!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手猛地抬起!试图抓住腰间的“蝮蛇”手枪!但左臂剧烈的疼痛和失控的颤抖让他根本无法完成拔枪动作!手指甚至无法扣住冰冷的枪柄!覆盖着速度型外骨骼的双腿试图发力后退!但右腿的剧痛和虚弱让他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亡命徒逼近!
“别动!废物!”瘦高个的链锯刀“嗡”地一声启动!幽蓝的能量刃发出刺耳的尖啸!他猛地一脚踹在杰克覆盖着胸甲的胸口!
砰!
杰克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后翻滚!覆盖着胸甲的身躯重重砸在沙地上!剧痛和屈辱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的剧痛和无力让他再次瘫倒!
“嘿嘿!还挺硬气!”矮壮墩实狞笑着,扛着火箭筒走到杰克身边,用冰冷的炮口抵住他的额头!“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杰克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矮壮墩实,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一丝绝望的疯狂!他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手猛地探向战术腰带!那里……还有最后一枚“致盲星尘”!这是他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金属球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刀疤脸手中的“开膛手”霰弹枪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密集的钢珠如同暴雨般轰在杰克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臂上!
噗嗤!噗嗤!噗嗤!
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装甲瞬间被轰得扭曲变形!钢珠穿透装甲!深深嵌入肌肉和骨骼!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本就脆弱不堪的左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呃啊——!!!”杰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臂如同折断的枯枝,无力地垂落在沙地上!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妈的!还想耍花样!”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走上前,用霰弹枪的枪托狠狠砸在杰克的脸颊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杰克的脸颊瞬间塌陷下去!鲜血和碎牙从口中喷出!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黑暗!
“扒了他!”刀疤脸厉声喝道!
瘦高个和矮壮墩实立刻扑了上来!他们粗暴地撕扯着杰克破烂的风衣!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左臂被他们用蛮力强行拆卸下来!哑黑流线型的胸甲外骨骼被暴力撬开!覆盖着速度型外骨骼的右腿装甲也被他们用链锯刀和蛮力硬生生剥离!如同在肢解一头待宰的牲畜!
“影牙”匕首被瘦高个一把夺走!他贪婪地抚摸着冰冷的刃身,发出刺耳的笑声。
“蝮蛇”手枪被矮壮墩实别在腰间。
覆盖着外骨骼的残破身躯,如同被剥去鳞片的鱼,赤裸裸地暴露在风沙和亡命徒贪婪的目光下。剧痛、屈辱、冰冷的沙尘……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杰克残存的意识。他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铁灰色的天空,瞳孔深处,那曾经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漠然和暴戾,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一丝如同尘埃般的茫然。
“老大!你看!这是什么?”瘦高个突然指着杰克战术腰带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圆筒状物体。
刀疤脸走上前,一把扯下金属圆筒。圆筒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中心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狂暴的能量在缓慢流动。
“能量源?还是……炸弹?”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警惕。
“管他是什么!值钱就行!”矮壮墩实大大咧咧地说。
“等等!”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凶光。他看了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瘫软的杰克,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属圆筒,一个残忍的念头瞬间升起。
“把他拖过来!”刀疤脸指着越野车后面一个用粗大铁链锁着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箱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散热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臭氧和某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死亡低语般的能量波动。那是他们在一次劫掠中意外获得的、一个废弃的、处于半激活状态的核能电池组!内部储存着极其狂暴的、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核聚变能量!虽然大部分能量回路已经损坏,但核心依旧散发着致命的辐射!是他们用来处理“垃圾”和恐吓对手的“宝贝”!
瘦高个和矮壮墩实立刻会意,狞笑着将奄奄一息的杰克拖到金属箱子旁。刀疤脸粗暴地将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金属圆筒,塞进了核能电池组一个暴露的能量接口中!
嗡——!!!
金属圆筒瞬间被激活!红光暴涨!狂暴的能量瞬间涌入本就不稳定的核能电池组核心!
嗤——!!!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熔融气味的白烟猛地从接口处喷出!金属圆筒瞬间熔毁!化作一团扭曲的、散发着红光的金属疙瘩!死死卡在了接口处!
核能电池组内部,那狂暴的核聚变能量瞬间被引动!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药桶!箱体剧烈震动!散热口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的恐怖辐射波,如同无形的死亡光环,瞬间扩散开来!
“快走!”刀疤脸脸色大变!厉声吼道!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向越野车!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越野车如同受惊的野兽,疯狂地冲下沙丘!消失在风沙之中!
原地,只剩下杰克·安德菲斯。
他被粗暴地丢弃在剧烈震动的核能电池组旁。覆盖着外骨骼的残破身躯,赤裸地暴露在那致命的辐射光环之中!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恐怖剧痛!瞬间席卷了杰克的全身!他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瞪圆!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却无法发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他的皮肤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瞬间变得通红!随即开始起泡、溃烂、剥落!肌肉组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焚烧,发出“滋滋”的声响!骨骼在恐怖的高能辐射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液仿佛在血管中沸腾!
他覆盖着速度型外骨骼的右腿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强行提了起来!剧痛和本能让他试图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早已失去了所有力量!
噗通!
他的双膝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般,无力地向前倾倒!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或许是残存的意志,或许是那深入骨髓的高傲——让他没有彻底趴下!他的上半身微微挺直,头颅却无力地垂下!金色的长发如同枯萎的杂草,垂落在胸前溃烂的皮肤上!
他就这样……跪在了那散发着死亡光晕的核能电池组旁!头颅低垂!如同一个在神罚面前忏悔的罪人!又如同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
高能辐射如同无形的火焰,疯狂地焚烧着他的身体!皮肤如同焦炭般剥落!肌肉如同熔蜡般消融!骨骼发出“咔吧”的脆响!冰蓝色的眼眸迅速变得浑浊、灰败!瞳孔深处,那曾经燃烧的暴戾、痛苦、野心、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在恐怖的辐射下迅速化为灰烬!只剩下无尽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和……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覆盖着力量型手甲的残破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曾经握紧“影牙”匕首、收割无数生命的右手,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指骨,微微蜷曲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徒劳地松开。
风沙呜咽着卷过。铁灰色的天空下,那道跪伏在扭曲辐射光晕中的身影,如同被锈蚀的钢铁雕塑,迅速失去所有生命的色彩。曾经不可一世的“丧钟”,德雷克军团的王牌,熔炉核心的劫掠者,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最终,如同最卑微的蝼蚁,跪倒在这片被他鲜血浸染的荒漠中,在无声的辐射烈焰中,化为了一具焦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跪姿残骸。
丧钟的指针,停止了转动。最后的回响,湮灭在铁锈平原永恒的风沙呜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