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同天河倒倾,狠狠砸在战王府宽阔的演武场上。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尺高的浑浊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水汽蒸腾弥漫,将整片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迷蒙而压抑的灰暗之中。
空气湿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冰凉腥气,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演武场中央,一个魁梧的身影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正是王大龙!他裹着泥水重重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又狼狈地翻滚出去数丈,才勉强停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大口的血沫,混合着泥浆,在他身前晕开刺目的猩红。
那身原本象征王家威严的锦袍,早已被泥泞和血污浸透,破败不堪,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
他撑在地上的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几次想爬起,却又无力地跌回泥水里,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每一次都扯动着碎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败了。
在叶战那排山倒海般、仿佛能撕裂雨幕的掌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如同纸糊,不堪一击。绝望的冰冷比雨水更刺骨地钻进他的骨髓。
“嗬…嗬…”
王大龙挣扎着,试图从泥泞中支起身体,却只换来胸腔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更多的血沫呛咳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勉强看到演武场另一端,那个挺拔如枪的身影。
叶战立在滂沱大雨中,身姿却稳如山岳。
密集的雨线砸在他身上,竟被一层无形而凝练的气劲隔绝在外,形成一圈朦胧的水汽屏障。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凌厉而沉凝,赫然是空阶六层的修为!
“王霸天就这点本事?”
叶战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王大龙的耳朵里,“派你这种货色来送死?”
王大龙脸上火辣辣的,屈辱和恐惧交织啃噬着他的心。
他猛地扭头,目光越过雨幕,死死盯向演武场边沿那处唯一干燥的角落——一座精巧的、被淡淡光晕笼罩的避雨亭。
亭中,一人负手而立。
深紫色的宽大道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在亭子自身散发的微光映照下,流淌着一种阴冷而奢靡的光泽。
正是魏国师。
他脸上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从容笑意,看着王大龙的惨状,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国师…救我!”王大龙的声音嘶哑破碎,在风雨中显得微弱不堪。
魏国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在亭内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拂动。
两样东西自他袖中无声滑出。
一道是巴掌大小的金属符箓,通体呈现暗沉的金铜色,边缘锋利,表面刻满玄奥的符文。
甫一出现,周围的雨线靠近它尺许范围,竟诡异地扭曲、蒸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锐利如刀锋的庚金之气弥漫开来。
另一物,则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棱角分明的金刚石原矿。
它并未散发出任何惊人的能量波动,反而内敛到了极致,在亭子的微光下,表面呈现出无数细密的、冷硬无比的切面,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
一股沉重如山、坚不可摧的凝滞感,无声地向四周扩散。
“废物。”魏国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拿着!”
他手腕一抖,动作随意得如同丢弃垃圾。
那道暗金色的金属符箓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速度快得只在雨中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瞬间没入王大龙身前的泥水中,嗤嗤作响。
而那枚幽暗的金刚石,则像一颗沉重的陨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精准地砸落在王大龙颤抖的手边。
王大龙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起那枚触手冰凉刺骨、沉重异常的金刚石,死死攥在掌心。
同时,他另一只血污的手,猛地拍向插在泥水里的金属符箓!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属颤鸣猛然爆发。
暗金色的符箓瞬间被激活,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蝌蚪,疯狂地自符箓表面涌出、旋转、扩散!
它们瞬间在王大龙身前构筑起一面凝实无比、厚达三尺、通体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大符文壁垒!
壁垒表面,锐利的庚金之气如实质的刀锋般流转切割,将落下的雨滴瞬间绞碎成更细密的水雾。
与此同时,王大龙手中的金刚石猛地一震。
一股沉凝厚重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山峦,瞬间加持在王大龙残破的身体之上。
他体表的泥浆血污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开、剥离,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岩石纹理的灰暗光泽。
他的身体,仿佛在瞬间被包裹上了一层沉重无比的石甲!
“叶战!纳命来!”
有了这两件重宝加持,王大龙濒死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虚妄的疯狂所取代。
他嘶吼着,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鼓荡起体内残存的全部元力,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叶战猛冲过去!
拳头裹挟着金刚石赋予的沉重力量,撕裂雨幕,带起沉闷的风压。
“不知死活。”
叶战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他站在原地,面对那堵散发着凌厉庚金气息、厚重如城墙的金色符文壁垒,以及壁垒后那疯狂冲来的石甲人影,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他只是五指张开,对着那堵金色壁垒,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按。
“喀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如同琉璃落地般骤然响起!
那面凝聚了强大庚金之力、足以抵挡空阶六层全力轰击的符文壁垒,在叶战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薄冰!
无数细密的裂纹,以他手掌接触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去,爬满了整面壁垒!
下一瞬!
“轰隆!!!”
凝实无比的金色壁垒,连同其上流转的锐利符文,彻底爆碎开来!
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混杂在瓢泼的雨水中,被狂风一卷,瞬间消散无形!
那股足以切割钢铁的庚金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壁垒破碎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紧随其后的王大龙身上!
“噗——!”
王大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他体表那层灰暗的石甲光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护身的金刚石力量被这恐怖的隔空一击强行撼动!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再次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泥水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这一次,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只有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水证明他还残存着一口气。
“废物终究是废物。”亭中,魏国师脸上的从容笑意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翳。
他盯着叶战,眼神如同毒蛇在审视猎物,“十年了,叶战,你还是这般狂妄。可惜,今日不同往昔!”
他缓缓步出避雨亭,深紫色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远比王大龙强大、深沉、凝实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骤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蛮横地推开他身周的雨幕,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完全无雨的干燥空间!
脚下的积水被这股力量强行排开,露出湿漉漉的青石地面。
空阶七层!
这股威压如同沉重的磨盘,狠狠碾过整个演武场。
那些远远躲在廊下、修为稍低的战王府护卫和叶家子弟,瞬间脸色煞白,胸口如压巨石,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
“十年恩怨,今日也该彻底了结了!”
魏国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毒和此刻爆棚的自信,“你以为,还是十年前那个任由你战王府耀武扬威的时候吗?
这十年来,你战王府的宝贝,哪一件不是本座囊中之物?就连你妹妹叶雪,也得乖乖嫁给王霸少爷!叶战!你拿什么跟我斗?!”
最后一个“斗”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魏国师双手猛地结印,十指快如闪电,留下道道残影。
一股磅礴而驳杂的能量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激荡!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不同属性的元力光芒骤然亮起,彼此缠绕、冲突、却又在他强大的掌控力下强行糅合!
一股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狂暴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
雨线靠近这七彩光芒丈许范围,直接汽化成一片翻腾的白雾!
“七曜归墟——破!”
魏国师厉啸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那道糅合了七种属性、极不稳定的七彩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七条狂暴蛟龙,彼此撕扯咆哮着,轰然离手!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雨水被彻底蒸发,留下一条笔直的、灼热无比的真空通道!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牢牢锁定了叶战!
这一击,蕴含了空阶七层巅峰的全力!
更糅合了七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元力,其威力足以瞬间夷平小半个战王府!
魏国师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叶战在这七彩洪流下灰飞烟灭的景象。
面对这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一击,叶战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咆哮而来的七彩洪流,目光反而越过毁灭的光焰,落在了魏国师那张因施法而略显狰狞的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就在七彩洪流即将吞噬他的前一刻,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凝练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从叶战体内冲天而起!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不堪重负呻吟的震鸣!
以叶战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雨幕,瞬间被这股爆发的气息彻底凝固、排空!
不再是推开,而是彻底湮灭!
一个巨大的、绝对的真空球体骤然形成!
那咆哮而来的七彩洪流,撞入这真空球体的边缘,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粘稠无比的深海泥潭!
七种狂暴属性的光芒剧烈地闪烁、冲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威势被无形的力量层层削弱!
“什……?!”
魏国师脸上的狞笑和自信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如同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那气息……那凝练到令人窒息、厚重如渊如狱的气息……分明是……
“空阶……八层?!”
魏国师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利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无法置信的荒谬感!这怎么可能?!情报明明……他明明……
就在魏国师心神剧震、念头纷乱的刹那,叶战动了。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凝固的七彩洪流,直接落在其核心那最不稳定、能量冲突最激烈的节点上。
“散。”
一个清晰、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律令的字眼,从叶战口中吐出。
随着这个“散”字出口,那原本被迟滞、但依旧蕴含着毁灭之力的七彩洪流,如同被戳中了最脆弱的死穴!
核心处七种狂暴属性元力瞬间失去了那微妙的、强行维持的平衡!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七彩洪流内部猛烈爆发!
赤火焚天,玄冰炸裂,庚金四溅,巨木崩摧……七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彻底失控,疯狂地彼此湮灭、冲突、爆炸!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头失控的凶兽,向四面八方疯狂撕扯、喷射!
那足以毁灭小半个王府的恐怖一击,竟在距离叶战不足三尺之处,被硬生生引爆、瓦解!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叶战为中心肆虐开来,将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层层掀起、粉碎,卷起漫天泥水碎石!
然而,所有冲击到叶战身前三尺范围的能量乱流,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平息、消散,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立于风暴中心,衣袂在能量的余波中微微拂动,神情淡漠如初。
“噗!”
气机牵引之下,魏国师如遭重锤猛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精心准备、引以为傲的杀招,竟然被对方一个字就轻描淡写地瓦解了!
这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反噬和心灵冲击,让他几乎心神失守!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魏国师死死盯着叶战,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涛骇浪。
眼神深处,那丝被巨大震惊掩盖的阴狠,再次浮现出来,并且变得更加狰狞。
“好!好一个空阶八层!”
魏国师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叶战!本座承认小瞧了你!但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厉芒,双手再次飞快地结印,动作比之前更加隐秘迅捷,指间残影几乎连成一片。
这一次,并非凝聚强大的攻击法术,而是一道道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元力丝线,如同蛛网般,从他指尖悄然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的泥水之中,更深入地沟通着整个演武场的地脉!
空气中,一股极其隐晦、却又令人心悸的庞大杀机,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开始悄然弥漫。
这股杀机深沉、内敛,带着一种锁定乾坤、磨灭生机的古老韵味。
它并非来自魏国师本身,而是仿佛从整个演武场的地下深处被唤醒!
“是阵!”一直紧张关注战局的叶云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他修为虽不及场中二人,但身为战王府核心子弟,眼力和对府邸地脉的熟悉远超常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脚下青石传来的、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以及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凝滞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叶战,急声喊道:“家主!他在引动地脉之力!这演武场下……有他预先布下的杀阵!”
“太极必杀阵!”
魏国师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终于亮出底牌的疯狂,他狂笑起来,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叶战!为了今日,本座耗费无数心血,引地脉阴煞,布下此绝阵!此阵成双环,一阴一阳,互为表里,杀眼所在,神鬼难逃!任你空阶八层,入我阵中杀眼,也必被地脉阴煞磨成齑粉!给我进来吧!”
他话音未落,双手印诀猛地向下一压!
“嗡——!轰隆隆!!”
整个演武场剧烈震动起来!以魏国师和叶战为中心,地面上那些被雨水浸泡的泥泞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青石板碎裂,露出下方刻画着无数古老、繁复、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阵法纹路!
这些纹路瞬间被激活,如同流淌的暗红色岩浆,飞速蔓延、勾连!
一个巨大无比、直径超过五十丈、覆盖了大半个演武场的太极阴阳鱼图案,骤然在地面亮起!一半是炽烈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纯白阳鱼,另一半则是深沉幽暗、散发着刺骨阴寒的纯黑阴鱼!
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磅礴的地脉阴煞之气升腾而起,形成一股足以绞碎精钢的恐怖力场!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胶水,沉重粘稠,令人窒息。
而此刻,叶战所站立的位置,赫然正是那巨大太极图阴鱼最核心、幽暗光芒最为浓烈的一点——阴之杀眼!而魏国师自己,则立于阳鱼中心相对安全的阳眼之位!
阵成!杀机毕露!
阴煞之气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瞬间缠绕上叶战的身躯,疯狂地侵蚀、绞杀!
“爷爷!”叶云目眦欲裂,嘶声大吼,“破阵!必须立刻破开阵眼!”
魏国师站在相对安全的阳眼位置,看着被浓烈阴煞之气包裹、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叶战,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破阵?哈哈哈!晚了!叶战!这阴煞杀眼,乃地脉死气汇聚,专克生灵阳魄!
你就算有通天修为,只要身处杀眼,也必被这源源不绝的阴煞磨灭生机!
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好好享受吧!”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空阶九层强者都为之色变的绝杀之局,身处阴煞杀眼核心的叶战,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和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太极必杀阵?引地脉阴煞?”
叶战的声音穿透了阴煞呼啸的厉啸,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敲击在阵法的节点之上,“魏国师,你可知,何为‘太极’?何为‘阴阳’?”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拥有某种魔力,清晰地压过了阵法的轰鸣和风雨的咆哮,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魏国师脸上的狞笑猛地一僵,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
叶战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反而缓缓抬起了右脚。
他脚下的位置,正是阴鱼杀眼最核心、阴煞之气喷涌最猛烈之处!
无数幽暗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叶战低头,看着脚下流转的幽暗符文,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在魏国师惊疑不定、叶云等人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他那只抬起的右脚,非但没有试图挣脱逃离这杀眼绝地,反而——
重重地踏了下去!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更加深入,更加用力地,踏在了阴眼的核心节点之上!
“嗡——!”
整个巨大的太极图猛地一震!
覆盖整个演武场的阴阳鱼图案,其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光芒大盛!
然而,这光芒并非魏国师预想中彻底绞杀叶战的爆发,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紊乱!
叶战那一脚踏下,仿佛带着千钧巨力,精准无比地踩在了整个庞大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极其微妙、却又无比关键的枢纽节点之上!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被强行卡住的刺耳摩擦声,从地面深处传来!
那原本流畅运转、阴阳相济的庞大阵法,其内部磅礴浩瀚的能量流,在这一刻被叶战这看似简单的一脚,硬生生地……踩得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被踩住的阴眼核心,并未崩溃,反而幽光大放!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精纯、远超魏国师引动极限的阴煞地脉之力,如同被强行唤醒的怒龙,自地底深处被叶战这一脚引动、抽取、凝聚!
这股力量并未攻击叶战,反而……顺着叶战踏下的那只脚,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叶战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他不仅没有被阴煞侵蚀,反而在……鲸吞海吸!
“什么?!”
魏国师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你…你在干什么?!这不可能!杀眼之力怎么可能被你吸收?!”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太极必杀阵的阴眼杀眼,汇聚的是至阴至寒、磨灭生机的死煞之气!
任何生灵身处其中,都会被其侵蚀、消磨、直至化为枯骨!
强行吸收?那无异于引毒入体,自寻死路!可眼前这叶战……他非但安然无恙,甚至……他的气息,在吸收了这磅礴阴煞之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恐怖了!
“不可能?”
叶战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周身缭绕的阴煞之气非但没有伤害他,反而如同温顺的仆从,在他身周盘旋流动,衬托得他如同自九幽归来的魔神。
“魏国师,你只知布阵,却不知其神。”
叶战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太极者,阴阳流转,动静相生。阴之极处,便是阳之初生!这阴眼杀眼,对你而言是绝地,对我而言……”
他话音未落,那被他强行吸纳、压缩在体内的磅礴阴煞之力,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炽烈无比、仿佛能焚尽八荒的纯阳真火,猛地从他丹田气海升腾而起!
阴阳逆转!阴极生阳!
那至阴至寒的阴煞死气,在叶战体内那神秘莫测的功法运转下,竟被瞬间点燃、转化,化作了至刚至阳、焚灭万物的纯阳真火!
“便是破阵之始!”
叶战眼中厉芒暴涨!他猛地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团纯粹到极致、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白色火焰骤然升腾而起!
火焰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雨水未及靠近便被彻底蒸发成虚无!
他手臂挥动,带着那团焚灭万物的纯阳真火,朝着脚下那巨大太极图的中心——阴阳鱼交汇、也是整个阵法力量流转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一点——狠狠印下!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阵眼逆转,给我——破!”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崩塌!
那团纯阳真火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在阴阳鱼交汇的核心节点!
整个覆盖演武场的巨大太极图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刺破雨幕的恐怖强光!
赤白的纯阳真火与幽暗的阴煞地脉之力疯狂地冲突、湮灭、爆炸!
阵法内部那原本被魏国师掌控的、精密而稳定的能量流,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瞬间沸腾、失控!
轰隆隆隆——!
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疯狂撕扯,剧烈地起伏、隆起、炸裂!
无数道粗大的、混合着炽热纯阳真火与冰冷阴煞之力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孽龙,从炸裂的地面、从崩溃的阵法纹路中喷薄而出!
它们不再受魏国师的控制,反而在叶战那纯阳真火的引导和引爆下,如同找到了宣泄的洪口,疯狂地……朝着唯一的目标——身处阳眼“安全位”的魏国师——咆哮而去!
阵法……反噬了!
“不——!!!”
魏国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嚎叫!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厉鬼,瞬间被狂暴的能量轰鸣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数十道混合着纯阳真火与阴煞死气的毁灭洪流,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之矛,撕裂了混乱的空间,带着磨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彻底封死,朝着他——这个阵法的原主人——轰然射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将他彻底笼罩!
“护!护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魏国师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他再也顾不得心疼,双手疯狂地在腰间、袖中抓取!
一张又一张闪烁着各色光华、气息强大的护身道符被他不要命地激发、抛出!
“金刚护体符!”一道凝实的、如同黄金浇铸的巨大钟形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玄水冰晶盾!”一面流转着寒冰气息的深蓝色菱形冰盾在光罩内层浮现。
“离火遁形符!”一团赤红火焰试图包裹他瞬移,却在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星,瞬间熄灭。
“戊土磐山印!”一块土黄色的厚重山岳虚影刚刚凝现,便被一道炽白的纯阳火流击中,轰然炸碎!
噗!噗噗噗!
一张张价值连城、足以抵挡空阶强者数次攻击的高阶护身道符,在那数十道被逆转引爆的阵法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金光钟罩如同琉璃般炸碎!
玄水冰盾瞬间汽化!山岳虚影土崩瓦解!
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一层层、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所有的防护!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整个战王府!
魏国师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巨锤同时砸中,又像是被投入了狂暴的绞肉机!
深紫色的华丽道袍瞬间被撕裂、粉碎、燃烧!护体元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鲜血,混合着被纯阳真火灼烧出的焦黑皮肉碎块,如同喷泉般从他身体各处爆射而出!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娃娃,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凄惨的血线,最终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基座上!
“轰!”
碎石飞溅!魏国师的身体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石基之中,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整个人软软地瘫在那里,如同一滩烂泥。
他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血窟窿,另一只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无法理解的恐惧,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粉碎后的茫然呆滞。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气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大股的血沫。
死寂。
只有暴雨砸落和能量乱流偶尔爆裂的余音在回荡。
整个演武场一片狼藉,巨大的太极图纹路碎裂不堪,地面布满深坑和沟壑,焦黑的痕迹与冻结的冰霜交错,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地狱。
叶战缓缓收回手,周身那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敛去。
他踏过焦黑与泥泞混杂的地面,积水在他脚下悄然分开。
靴子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他走到那瘫在石基里的魏国师面前,停下了脚步。
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脚下这滩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连蠕动都困难的烂肉。
魏国师仅剩的那只眼睛艰难地转动着,对上了叶战的视线。
那目光里没有了怨毒,没有了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解。他想问为什么,想嘶吼,想诅咒,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抽气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叶战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魏国师那只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攥着某物的右手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幽暗金刚石。
即使在主人遭受如此重创、鲜血浸染之下,它依旧散发着一种沉重内敛、坚不可摧的独特质感。正是之前他赐给王大龙保命、又被王大龙在昏迷前下意识死死抓住的那块奇石。
魏国师似乎察觉到了叶战的视线,那只残破的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痉挛般地、更加死死地攥紧了那块幽暗的金刚石。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这是他最后的依仗?还是濒死前的无意识动作?
叶战看着那块被血污包裹、却依旧难掩其本质的金刚石,又抬眼看了看魏国师那只充满了求生本能和不解的眼睛。
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在叶战的唇角缓缓勾起。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个巨大隐秘后的、冰冷的嘲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魏国师绝望的脸和那块幽暗的金刚石之间,缓缓扫过。暴雨冲刷着这片修罗场,却冲不散那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更深沉的谜团。
那块石头,在雨水的冲刷下,表面的血污渐渐淡去,其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的幽暗流光,极其诡异地……悄然流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