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一名魔族说起忠诚

午后的庭院洒落着阳光，漆黑的锁链从纸张中延伸而出，宛若宣告着此处悖反常识的开端。

象征着这个世界赤裸裸地，代表了弱肉强食的一面。

而造成这一切的。

那名给人带来温和淡然感觉的少年，他却并非原本就属于这世界的来客。

『穿越』。

对现代人来说，这两个字不能说是司空见惯，只能说是如雷贯耳。

当苏洛自己遭遇上的时候，他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现实。

事实上他不接受也没办法。

毕竟世界变了不要紧，人籍被莫名其妙剥夺了头上长出了一对角也不要紧，毕竟该说不说时髦值还挺高的......

要紧——应该说要命的是！

他这一穿越，穿进的是刚看完不久的那本以黑深残为卖点的西幻热门小说，《黑夜纪元》！

简单介绍一下。

作为小说背景的索玛大陆，守序正义的三主神在早几万年前神战打输后就寄了两位，剩下一位直接销声匿迹。

于是后来，这片大陆就彻底乱了套。

管种地的丰饶教会私底下偷偷卖冰这就不提了。

管战争的那位更是重量级。

哪国掀起战争杀的人够多就给谁赐福，看谁快要输了也给赐福，简直是当大逃杀来玩，恐虐来了都得竖拇指说声好家伙。

除此之外。

几大种族，人类、兽人、精灵、羽族、鱼人和海妖，那更是各有各的手段，各有各的惊喜。

突出一个你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像苏落记忆尤为深刻的一个反派，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冰封千里，性情残酷而反复无常的绝美癫女人。

以小说而言，这样主角就可以在全员恶人的背景下，将杀人升级的行为合理化。

毕竟为了生存的利己主义，也是无可厚非。

但对于作为穿越者的苏洛来说。

他天塌了。

认知到这个事实后，当时苏洛才穿越没多久，就已经严肃思考起了这个世界的恶魔死了后去地狱算不算是回老家。

【叮！】

......诶，但是话又说回来。

■■■■■

总之，回想起在一周前发生过的事，那些复杂的喜与悲。

苏洛内心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表情陷入沉吟的修德尔，脸上继续保持着云淡风轻似的淡笑。

总之，对现在的他来说，首先确保的要务很明确。

那就是作为一名被召唤，并且已经定下了契约的恶魔。

——他得先保住自己那摇摇欲坠，按照这势头下去，快要崩碎了的饭碗。

“......”

花庭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只有汉克与里弗顿两人痛苦的求绕嘶喊。

“好，很好。”

半饷后，眯着眼睛的贵族男人开口打破了这份对峙。

修德尔恢复了笑容，他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

“看来这一次，是阁下先得手了。”

对他来说，霜月领的领主宅邸里出现一名恶魔，似乎并非需要惊讶的事。

虽说帝国的律法是人类至上，按理说继承了爵位的人被发现与异族有私密联系的都会处以重罚。

但这里是遥远的北境。

那也已经是数千年前的律法了。

曾经伟大的帝国依然保持着那威严雄伟的体格，但在健硕的肌肉之下，却早已暗藏着无数腐朽的蛀虫。

应该这么说。

——到了现在连私通合作的异族都没有，对于这些处于上位者的贵族而言，似乎那才是稀奇的事。

所以，此刻修德尔的神情比起讶异。

那更像是释怀。

『啊，我就说堂堂凛霜公爵的宅邸，怎么可能真的账面上一干二净，看来这名魔族就是原本私下合作的对象吗』。

至于说，原本的发难依据之一，那所谓的私通魔族？

众所周知。

当别人说你有大规模恐怖武器时。

你如果真有，那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看来，阁下已经成功蛊惑了那名少女，甚至接手了霜月领的契约权限了，不错的手段。”

修德尔像是将先前那副对下人生杀予夺的嘴脸都忘记般，翩翩有礼的微笑。

“能够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悄然无声地接近并施加控制......看来我得为我先前的失礼而道歉了。”

他的言语里直接笃定，眼前的这名恶魔是用某种恶劣手段，才成功蛊惑了现任领主，那名刚满十七岁的继承人少女。

毕竟。

那名少女的善良，以及天真与愚蠢，是这三年多来都公认的。

甚至在这人均帝奸的北境，她那温良的作风真的能令人觉得产生她会遵守律法，不与任何异族私通合作。

既然如此，那眼前这名魔族能够借用霜月领的权限。

使出契约系术法去裁决背叛者。

答案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本来打算这么做的他们，哪怕已经尽快加速了动作，却还是在最后一步被人给捷足先登。

“我很好奇，你背后的势力是谁？”

修德尔语气从容，却也没等回应，自言自语的接续道。

“这里是北境，临近天灾所遗留下的深渊裂隙，又与诸多异族领地相接，纷争不断。”

“【霜月领】有七成的价值都在那位大公上，现在他已经死去，剩下都是些不可动的地产资源，还得冒着与帝国为敌的风险，对单枪匹马的魔族而言像烫手山芋。”

“而如果是其他大型家族动手，我们拜伦家族必定会先得到风声。”

“所以....”

他微微一笑：“是冻土冰原的雪魔大君拉斐尔·杜克，鹰旗骑士团的团长卡莱特......还是深渊教会那群疯子？”

只是短暂的片刻，修德尔就已经重新将现场的情况掌握。

并且还做出精准分析的言语施压。

先前，无论汉克与里弗顿如何恭维，他的视线也从未看过他们一眼......

但此时此刻，修德尔却饶有兴致的直视着魔族少年。

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惊慌。

但可惜......

他注定失望了。

“抱歉，无可奉告。”

听见这番咄咄逼人的推理，仿佛不断升温的窒息氛围。

黑发少年却依然是轻描淡写的神色，甚至都没有从凉亭内起身。

“而且，你说错了一点。”

他平淡一笑：“我对依蕾塔大小姐，可是忠心耿耿，别无二意。”

闻言。

修德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忠心耿耿？

嘿，说一名魔族能够忠心耿耿，这就像是在说那群精灵可以不搞种族歧视一样，听个乐呵就得了。

“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修德尔忽地开口。

他环顾周遭这属于贵族领地的庭院，眼神里意味深长。

“毕竟哪怕这里是北境.....也终究是属于帝国的疆域，不是吗？”

“无论你身后的势力是属于谁，但比起就这么被丢出来当枪使，让你独自承受这种重压。”

“与我们合作，各退一步，都可以获得我们各自所需的东西。”

“对于已经掌控......依靠『忠诚』获得了那名少女信赖的你，这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是吗？”

这既是在释放善意，却也是威胁试探。

事实上。

修德尔的内心早已清楚，哪怕有其他的势力来横插一手，拜伦家族也不可能放弃这一片土地。

毕竟这事关他们耗费大代价后才取得的某个重要秘闻。

所以，他不能接受空手而归。

哪怕是天生狡黠邪恶的魔族.....但面前这位少年还是太过年轻。

魔族重视利益，在优雅的表面下，隐藏的向来是极度的贪婪。

而能够展现出此等契约系术法天赋的恶魔，想必更是如此。

相比起作为雪魔大君，深渊教会这种不敢暴露阳光下货色的爪牙，像是替罪羊般地被抛出，独自承受未来可能会来自帝国方的压力......

来自『正统贵族』的拜伦家族提出合作邀请的诱惑，谁都无法忽视。

所以，这名黑发少年外貌的年轻恶魔会对这份邀请无动于衷？

绝不可能！

修德尔游刃有余的笃定心想。

况且，哪怕不同意。

只要稍微的沉不住气，暴露出丝毫底细的迹象，自己回去复命也好有个交代。

他总不会真犯傻，要在那毫无未来可言的天真大小姐身上投注忠诚吧？

“抱歉，我只是一名管家。”

黑发黑眸的少年波澜不惊的开口，看向修德尔那略微僵滞在脸上的笑容，声音静静地在凉亭里回荡。

站起身。

他像是一名彬彬有礼的执事，燕尾的衣装贴身，温煦的嗓音平静回应。

“如果有工作事务上的合作意愿，我会替你转告给大小姐知晓。”

“至于其他，请容我谢绝。”

■■■■■

霜月庄园的花庭内，修德尔的身影早已离开此地。

他离开前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大概是因为来做客一趟，却没吃到放在桌上招待的小饼干吧？

味道这一块苏洛可以作证。

真挺好吃的。

至于那两位被锁链给束缚惨叫的背叛者，修德尔离开时差点“忘”在了这。

不过在苏洛的善意提醒下，那两人还是一脸惊恐，一走一拐的拖着烧伤的脚，逃难似的紧跟在修德尔身后离开。

叛徒嘛，除了他早就吩咐下去，暗中将他们的职务与资产给剥夺干净外。

之后肯定是要处理的。

不过，不是现在......放他们一命，将来还会有能废物利用的地方。

苏洛在内心如此思考着，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在凉亭内吃着茶点，继续欣赏着午后的花庭。

在修德尔或是汉克看来，这片曾经绚烂的庭院现在是已经逐渐凋零。

但在苏洛看来。

这能够释放着光晕的蔷薇花，化作蝴蝶翩翩起舞的丝带草，午后日落宛若童话般的景象。

他上辈子可真没看到过。

就像从1080p转换到4k的体验，怎么看是怎么津津有味。

——哎，这就是狗大户啊，不管哪个世界的有钱人都是一样会享受。

正当苏洛内心感慨着时。

沙沙。

缭绕着花香的树丛后......摇曳着发出响声。

轻声的，细微的，就像是缺乏体重，亦或是脚步虚弱的声音缓慢走出。

“如何呢，大小姐？”

少年没有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他温和的声音保持着作为一名执事的礼节。

平淡。

却又像刀子，直剖着那些不愿承认的真相。

直至鲜血淋漓。

“现在能够确认，他们的反应就和我说的一样，并非我在恶意污蔑了么？”

从树丛后走出来的，是那位本来应该等待在此的少女。

浅白色的长发柔软地垂落肩膀，系着雪花的发饰，宛若一层薄薄的细雪泛着微弱的光，看起来乖巧而温顺。

单薄的娇躯仿佛畏寒，用淡蓝纹样的围巾包裹着白皙脖颈。

但哪怕裹是着一层围巾。

少女此时的身影仍在微微轻颤着。

是寒冷吗？还是因为躲藏时，因难以置信的慌忙而跌倒了呢？

不，大概她先前是已经摔过一次了。那裙摆下雪白细腻的大腿上，隐约可以见到被粗糙的树皮给磨破的血色。

不过她似乎并未发现，就连过膝袜的布料都被枝叶给划破都浑然不觉。

仿佛肌肤的疼痛已经不值一提。

“......”

白发少女那纤长的睫羽轻颤，凝望着走远消失的方向。

宛若冰晶似清澈的天蓝色瞳眸因目睹背叛，动摇而失神，默然无言。

见此。

待在凉亭里的苏洛还是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以优雅的动作走到了少女的身边。

将自己这燕尾服的外挂给摘下，替单薄的少女给被了上去。

过去一周，始终都因为种族的身份而对他抱有警惕的白发少女，此时罕见地一语不发的没有阻止。

也许......是与刚刚披着人类的皮囊，话语里却口口声声出生不如的东西相比的话。

身侧这无论在任何的典籍，记载里都象征着蛊惑，邪恶的魔族。

也难得多出了几分人样。

依蕾塔·霜月。

帝国北境霜月领现任的领主，年仅十七岁的青涩继承人，召唤了苏洛这名恶魔并缔结了主仆协议的契约者。

同时......

也是在苏洛的记忆中，《黑夜纪元》这本黑深残小说里的后期大反派之一。

未来那位冷血残酷，不信赖任何人，杀人如麻的绝美女癫子。

——在北境带来死亡之雪的【冰绝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