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里的时间被强行冻结。
绝对真空般的停滞。所有的动作、声音、光影被钉死在最后一帧。爆裂的金属碎片悬在半空，烟尘如同凝固的灰色纱幔。潘明辉扑向维生监控仪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离起搏按钮毫厘之遥。
安保人员拔枪的战术动作凝固成金属般的轮廓。张宏远的手指直指陆沉沾血的指尖，指尖末端，那点幽蓝晶屑在惨白灯光下绽放着冰冷死寂的光，仿佛是这个停滞空间唯一的活物和绝对的中心。
唯有它，在凝固的宇宙里，是流动的。
寂静无声。时间感彻底消失。
陆家所在的“天鸽座”（第七居住带）社区边缘，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倾斜的阴影。
空气里是廉价烹饪油和管道铁锈混合的味道，一种独属于底层矿工聚居区的、沉重又躁动的黄昏气息。
狭小的厨房，排气扇徒劳地转着，扇叶卷走油烟，卷不走粘稠的焦糊味。
一个边缘脱瓷的铝锅里煮着浑浊的合成面条，翻滚着油腻的泡沫。煤气灶火焰微蓝，嘶嘶轻响。
陈秋红的手死死攥着廉价塑料通讯环，因为用力太大而指节发白。
屏幕裂了一道细纹，上面是同一个界面——朝阳第一高中家校通系统里，她儿子陆沉的名字后面，状态栏：【物理实践观察项目·重点考察（S级）·状态：隔离监护】。
通讯记录一片红叉：未接通。最后一次拨通被强制切断。
没有老师解释。
没有回音。
只有冰冷的系统状态。
锅里的面条汤扑了出来，淡黄色的泡沫溢出锅边，沿着锅壁迅速蔓延，滴落在脏污的炉灶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一股白烟和刺鼻的焦味。
她猛地惊醒，身体一抖。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滚烫的锅沿不小心碰了下手背，皮肤瞬间泛起一小块红痕。
灼痛感如此真实，却压不住心底那块沉甸甸、越来越冷的石头。
哐当！
卧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比她小十岁的妹妹陈秋玲，手里拎着医院的药袋闯了进来，平时干练清爽的盘发有些凌乱，白大褂的边角还翻翘着。
她风风火火地把手里几张打印出来的光片和密密麻麻标注着血红“欠费”二字的单据往旁边油腻的小桌板上一拍，声音带着火气：“姐！你到底咋想的！爸那个脊椎CT必须马上拍增强片！医院排队排到下个月末都是托人了！现在不交费锁定名额转眼就没了！”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指关节在欠费单上用力敲了两下，“医生说了！再拖下去，神经根压迫久了会有不可逆损伤！他那个老腰还想不想好了？”
陈秋红猛地缩回被烫红的手，眼神慌乱地看向桌上那几张扎眼的单子。“我……我知道……”声音干涩发紧，“陆文涛那个死东西……”
她咬着牙，扭头冲着紧邻厨房的小卧室嘶声喊：“陆文涛！你听见没！爸的检查费！你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小卧室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疼痛的咳嗽声，随即是陆文涛沙哑疲惫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咳……催命啊你？矿上补贴还没发到！催催催！老子……嘶……”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老子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急！”
“摔死你活该！”陈秋红瞬间爆发了，所有的恐惧、愤怒、无助如同高压锅阀喷涌而出。
“补贴补贴！补贴能让医院通融吗？陆沉那边学校一句话不说就弄成什么‘隔离监护’！一天没个信儿！电话也打不通！爸现在又等着钱救命！你在家赖着当缩头乌龟就有钱了？！”
她几步冲到小卧室门口，用手砸在门板上，声音拔得又尖又利，“你是不是又窝在里面打那破游戏？！”
“你放屁！”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陆文涛蜡黄的脸露出来，额头贴着渗血的纱布条，一只胳膊悬在吊带里，穿着脏污油腻的工装背心，眼神浑浊疲惫，里面却烧着火。
“老子差点摔散架了才被抬回来！矿区安全部那群杂碎还在卡我的工伤认定！我说了多少遍了！钱钱钱！老子他妈也想要钱！那点补贴发下来杯水车薪！”
他声音嘶哑，带着淤血的喘息，“你冲我吼顶个屁用！学校咋回事！你不是去找了吗？！”
“找了？！我去了七次！教导处、年级组、校长办！”
陈秋红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声音透着精疲力竭的绝望，“每次都是公式话！‘重点考察’，‘物理监护’，‘禁止打扰’！办公室门口都加了安保识别门！我连那片办公区走廊都进不去！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她身体微微发抖，看着门缝里丈夫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们……他们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锅里的余温仍在蒸腾，面条糊底的味道弥漫开来。姐妹俩和门缝后的男人，被贫穷、伤病和冰冷的未知铁幕死死困在这个昏暗油腻的角落里。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狭窄的窗缝里斜射进来，将每个人脸上的惊恐、愤怒和无助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去医院一趟……”陈秋玲打破了死寂，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拗劲。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几张欠费单，用力揉进外套口袋。“再去找找刘主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压几天……”
她看了眼姐姐煞白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沉重的脚步声一路向下。
“我……咳……我去趟矿区宿舍……”陆文涛看着妻子的泪眼和那锅彻底冷掉、糊在锅底的面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妈的！工伤补贴拿不到，老子就睡在矿务部门口！我看那帮杂碎能不能安生！”
他咬咬牙，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胡乱抓起搭在椅子上的破旧工装外套，套在身上，吊着胳膊撞开房门，跛着脚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陈秋红一个人僵立在厨房的昏暗里。夕阳的光彻底沉没。排气扇还在徒劳地嘶鸣，糊锅的气味浓得令人窒息。
她的手无意识地捂在被烫红的皮肤上，那点灼痛像针扎一样。
陆沉的通讯环屏幕裂痕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裂痕后面【隔离监护】的字眼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眼泪终于无声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油腻的地板上，和那一小滩冷掉的面条糊混在一起。
天完全黑了。社区外的街道被廉价霓虹和悬浮车流的光芒染成混杂的色彩。一个偏僻不起眼的街角诊所后门，贴着禁止停车的黄线。
一辆黑色、线条硬朗、毫无标识的悬浮车如同幽灵般滑行停靠。车门无声开启。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作战服、戴着兜帽和战术面具的身影利落地从驾驶座下来。身形利落，步伐无声。
兜帽下只露出光洁的下颌线。车体闪烁着微光，内部系统正处于深度隐私屏蔽状态。
副驾位置下来的是陈秋玲。她已经脱掉了白大褂，脸色在街角闪烁的劣质霓虹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睛红肿未消，手里紧紧捏着那个装着欠费单和父亲光片影像的折叠式医疗信息盘。指节用力到发白。
“东西？”穿作战服的人声音低沉，带着奇特的金属质感，性别难辨。
陈秋玲深吸一口气，将信息盘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这是……最后一次影像记录和医生诊断结论……都在里面。你们要的……证据。还有他爸新拍的基础X线平片……还没花钱做全的。”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哽咽，“钱……”
“匿名账户已经激活。转入凭证发给你个人加密链。”对方接过信息盘，扫描，确认。“处理需要时间。足够支付你父亲的检查费和常规药费。后续……”
对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秋玲脸上，“保持警戒。如果可能，近期带你父母离开原住地一段时间。”
“陆沉……”陈秋玲猛地抬头，眼神带着最后的祈求，“我姐的儿子……你们……”
穿作战服的身影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面具，仿佛穿透了建筑和虚空，看向城市另一端那所冰冷的学院深处。“他……”金属质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微不可察的、极其复杂的犹豫，“他在风暴眼。我们……尽力。”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拉开车门，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车流，消失无踪。
陈秋玲猛地靠在冰冷粗糙的诊所后墙上，身体微微颤抖。
她手里那个破旧的个人终端亮起微光，一条没有任何来源信息的匿名短讯弹出：“【星联信用点：50000】已转入关联账户（加密尾号*******）”。巨大的数字刺入眼帘，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恐惧和无力感。
尽力？
她滑坐到墙角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无声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她不敢回家。那笔突然能救命的钱让她更加恐惧。姐姐知道沉儿的消息了吗？如果知道这些人……她不敢想。
矿务局办公大楼早已下班。高耸冰冷的合金结构在夜色里如同巨兽的骨骼。
主入口和侧门都锁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冰冷的安全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烁。
主楼旁边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露天货场角落。几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钛合金引擎外壳勉强围出一个能挡风的旮旯。
陆文涛背靠着冰冷坚硬、满是粗粝锈迹的巨大引擎缸体。身上那件破旧的工装外套裹不住夜风的寒意。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捏着一个扁了角的金属小酒壶。劣质的矿工烈酒气味刺鼻。
酒精没能让他暖和起来，反而让肋骨断处的钝痛如同浸了盐水的刀在来回磨。额头渗血的纱布条下，伤口一跳一跳地抽疼。
“呸！”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如同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牵动全身伤口撕裂般剧痛。冷汗瞬间布满额头。“狗日的……”
他喘息着，咒骂着矿务局那几个卡他补偿安全官的姓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喝酒。伤口会化脓，明天还要去工地。但他忍不住。
身体的疼，心里的憋屈，无处安放的怒火，还有那个名字都不敢提的小王八蛋……他想起早上那个矿坑顶平台踩塌的边缘……坠落的感觉……工友的惊呼……那一瞬间的……恐惧？
他用力甩甩头，想把那瞬间的软弱甩出去。再次举起酒壶。廉价酒液晃荡着倒映着头顶惨淡的星光。那双浑浊疲惫的眼睛瞪着壶里破碎模糊的天空映像，许久。
壶中影突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了妻子那张被恐惧和泪水扭曲的脸……又变成了儿子那张瘦削、总是带着点不服输倔强的脸……
他猛地闭上眼睛。
手指用力捏扁了冰冷的酒壶壶身。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操……”
他瘫靠在锈蚀的钢铁巨兽骸骨里。
冰冷的铁锈气息。
劣质的酒精气味。
浓重的汗臭。
混杂成底层挣扎的底色。
远处矿务局大楼顶端的信号灯，如同黑暗中悬浮的、冰冷监视的眼睛。
朝阳第一高等学府侧门。
行政中心大楼如同黑暗中盘踞的堡垒。
一楼大厅深处某个不起眼的通道口外，一片专供接送特殊车辆的封闭悬停坪。
冰冷的合金地砖反射着惨白的顶灯光线。
陈秋红就蹲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背后的阴影里。
身体蜷缩着，紧紧抱着一个廉价的保温饭盒。饭盒外壳有些旧了，印着卡通星舰图案——是陆沉小学时最喜欢的。
她在这里等了快六个小时。腿早就麻木冰冷。保安驱赶了三次。
最后一次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稍微和善点的工作人员出来低声告诉她：这种物理项目的重点监护没结束前家属不可能见到人，让她先回去。那人临走时甚至暗示她，等也白等，再闹只会让校方安保启动更强措施。
回去？
回哪里去？那个冷得心慌的家？
饭盒里是陆沉以前提过一次的“恒星饭店”里的一种合成肉卷，贵得要死。她难得奢侈一次，今天下午特意绕路去买的。肉卷肯定冷了。但……万一呢？万一他们突然放他出来呢？
凌晨的风透过敞开的设计通道吹进来，寒气刺骨。她抱着饭盒，感觉那点塑料外壳几乎隔绝不了丝毫温度。
她试图用力搓搓手臂，却感觉身体冻得快不属于自己。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底一片干涩的、灼烧般的空茫。
她抬起头。通道外无遮无拦的夜空。能清晰看到“银河流浪者”空间站巨大的轮廓悬停在高轨道，如同冰冷的金属星球。那是她的儿子现在……正在“监护”的地方吗？那片深空里的空间站……
一片巨大的云层无声地遮蔽了空间站的光影。
通道入口顶部的安全警示灯突然亮了起来，红蓝光芒刺眼地切割着昏暗。一辆明显是内部使用的、窗户全黑的密封医疗悬浮车缓缓驶入悬停区，在预定位精准停稳。旁边小侧门无声开启。
几名穿着全套生物隔离防护服、动作刻板迅速的人员抬着担架模块，上面盖着厚厚的银灰色力场隔绝罩，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不是陆沉。车太专业，像运大型器械。人没那么厚。陈秋红只看了一眼，更深的绝望涌上来。她把头埋进膝盖和冰凉的饭盒之间，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里是几天前儿子早上出门前匆匆扒饭的样子……还有她第一次偷偷翻到他藏在学校旧书包里那张皱巴巴的“星舰联盟初级预备学院”招生简章（免费特招生名额要求那一页被折角了）……
他还想考星舰学院……他知道家里根本供不起那种地方……只能指望公费特招……现在呢？什么监护？是不是……把未来都毁掉了？
冰冷的地砖寒意透上来。通道口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一小片尘埃。
悬浮医疗车内。隔绝罩下。
冰冷的气息如同液态氮浸透骨髓。时间停滞的牢笼尚未解开。
陆沉僵卧在维生单元的力场束缚内。额角的汗水早已冰凉，和凝固的血迹混合成污渍。
意识深渊的核心，那片被“尘星”强行铸就的冰冷多维神经坐标轴系统，承受着无与伦比的超载冲击波！
来自战场的、救命的星图数据被强压写入坐标轴网格的每一步，都如同在脆弱的冰面上凿穿亿万次！
这根本不是数据传递，是强行烙印！用整个灵魂为代价！
{警告！神经网络通道过载熔断率：93.7%！}
{逻辑单元核心逻辑链熵增异常波动！}
{意识锚定相位稳定性临界！}
坐标轴网格原本森然有序的冰蓝线条，此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铁丝，剧烈地扭曲、震颤！闪烁不定！每一次剧烈的扭曲震荡，都映射在意识层面上那无穷无尽的“信息灼烧感”！虽然痛觉被屏蔽，但存在的基底在片片碎裂的感觉，更甚于焚烧！
嗡！！！
就在坐标轴网格即将彻底熔毁、崩解的前一刹那！
那股狂暴的数据洪流顶端——即将传递向那濒临湮灭的空间通道——那张凝聚着绝望希望的星图碎片信息流——
最后一道几何标记锁定的坐标！
竟然诡异地跳转了一下！
锁定了一个被坐标轴系统标注为最高优先级、极度稳固、却本应与此无关的物理坐标点：陆沉左手沾血指尖附近！
那枚如同宇宙刻点般存在的幽蓝晶屑！！！
星图信息流的最后一部分几何构型，被强行扭曲导向！撞击在那点幽蓝晶屑的坐标之上！
轰！！！
如同超新星在最核心处爆发的力量瞬间压缩！
一股远超物理计算范畴的幽蓝光芒从晶屑核心轰然爆发！！
瞬间沿着即将彻底断裂的维度空间通道！！！
疯狂传递而去！！！
在通道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缕波光中！
强行送达了那片混乱破碎的坟场深处！！！
【星图传递：完成！】
【相位折叠信道能量损耗：100%——强制关闭！】
冰冷的逻辑确认在摇摇欲坠的坐标轴深处闪过！
几乎在同时！
现实解剖台上！
那点位于陆沉指尖血渍正中的幽蓝晶屑！
在维度通道强行关闭引发的冲击下！
光芒骤然熄灭！！！
如同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的余烬！
色泽从惊心动魄的幽蓝瞬间褪成……一片……
冰冷！
死寂！
灰败的……
……残渣！！！
冰魄残缺的自毁舰残骸在巨大的引力潮汐乱流中挣扎翻滚。外部装甲像破烂的锡纸一样扭曲。
内部，爆炸残留的灰烬味、熔融金属的焦臭味、还有电离氧气的刺鼻味道混合在一起，几乎窒息。
主屏幕碎裂了一半，另一半被蛛网般的裂纹占据，勉强闪烁着雪花的噪点。
冰魄瘫坐在几乎失去动力的驾驶椅上。额头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汗水模糊了视线。刚才强行通过那个诡异通道节点、借力反冲的疯狂机动榨干了这破船最后一点潜力。引擎熄火，维生系统苟延残喘。通讯频道里一片绝望的电流盲音，同伴的信号黯淡得如同将灭的萤火。四周是无尽旋转、切割着视野的破碎小行星和致命的金属碎片，如同搅肉机。他最后的力气几乎用尽。
完了吗……终点要来了……
嗡！
主屏幕那片雪花噪点构成的区域中心！如同被人猛擦了一下镜面！
一张极其简陋、却精确无比的三维立体导图骤然覆盖了屏幕！
结构线极其简约，甚至带着些抽象的意味，但每一处重力锚定点、每一条相对安全的空隙路径、每一次微弱涡流的最佳切入角度、终点区域的相对安全标识……都清晰无比！
一张……指引图？！
紧接着，一个闪烁的、被特意标注出来的空间坐标点被放大！旁边标注：【能量潮汐短暂平流窗口入口（倒计时：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