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赢了,谁就可以追茶茶

给段弋月上完药,茶酥发现他的药所剩不多。正好隔壁刘大娘的伤也需要同样的一味药材,她可以一起采来。

所幸中午没事,茶酥背上斜挎包,留段弋月一个人在家,出门寻找药材去了。

临行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因为养伤不能出门,一个人无聊的看着窗外喝茶发呆的段弋月。

“哎,你是哪族的来着?”她忘了问。

千万是妖族,千万是妖族,千万是妖族。

段弋月犹豫两秒,决定诚实的告诉她,“魔族。”

“……我就知道。”茶酥无语望天,果然老天爷从来不会优待她。

“这里是大妖城,城里生活着的都是妖族,你可千万不能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哦。还有,你是个好魔,不会伤害这里的妖的,对吧?”茶酥认真看着他。

“为什么?”段弋月问。

“你是指为什么不能暴露身份吗?”

段弋月点点头。

“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你只要知道在这里各族之间的关系势如水火,所以千万不要暴露你魔族的身份就可以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茶酥拍拍他的肩膀,十分正经的叮嘱道。段弋月却在听到某个词汇时,表情一凝。

魔族,这里也有魔族。

他记得三万年前曾有一位魔祖跟他一样逃命至此,与外界魔族亦有血海深仇。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兴许,这里的魔族会是他复仇的一大助力……

“回神啦!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茶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段弋月才反应过来自己沉默的太久。

想什么,想的有点多,但不能告诉她。

只是话又说回来,她竟不知道自己魔族的身份,难道魔骨修复与她无关?

在茶酥察觉到不对劲前,段弋月想起什么,岔开话题。

“那你呢?”他双眼含笑,状似玩笑道,“你也是妖吧,为什么要救我?莫不是……对我别有所图?”

表面一派轻松模样,暗地里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茶杯。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这是段弋月自懂事起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在被看似忠诚的仆人背叛以后。

他大难不死,只是额角留下一块“月”形疤,每当有人对他表露善意,伸出手时,这块疤总是会第一时间隐隐作痛。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茶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可是这话听到茶酥耳朵里就变了味,她水灵灵的误会了。

茶酥眨眨眼,他在撩她?

可是她能说是因为你的脸吗,当然不能。

却也编不出什么好理由,索性留下一句“我人美心善”,便出门去了。

这举动落在段弋月眼里却是落荒而逃,他眼神一暗。

果然,她救他别有企图。

虚妄境只能进不能出,却不代表消息亦是如此,她又是谁派来的?是敌是友?

“什么?”

玉犬愤怒转身,质问前来报信的人。

“你说茶茶家里多了个陌生男人?”

“是的呀,小的亲眼见到茶姑娘对那男子悉心照料,可温柔了!说不定茶姑娘已经芳心暗许,两人私定终身了!”

玉犬急的来回踱步,这是怎么回事,他一个没看着,这是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野男人。

“走,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大步迈出宫殿,刚出殿门便化作原型,一只巨型犬妖,一步十里狂奔出去。

偶然路过,被迫听了墙角的霓裳见状,也忙跟了上去。

好姐妹的八卦,她得去瞧瞧。

玉犬风风火火来了梧桐树,刚想上去,却想起茶酥曾警告过他,去别人家要有礼貌,要先敲门,不能擅闯。

她家没有门,所以玉犬撞了撞树,将树撞得震三震。

“茶茶!我来啦。茶茶,你在不在家啊!”

无人回应。

而在树上的段弋月,早在这只巨型犬妖还未靠近时,便下树躲在一旁观望。

他现在法术尽失,不得不谨慎一些。

玉犬见没人回应,眼珠一转,“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咯,那我进去咯?”

话未落,化作人形三两下爬进树屋里。

摆设依旧是那个摆设,看起来并没有多些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只是,玉犬鼻尖耸动。

他是犬妖,自然对气味比较敏感。

茶酥家常年弥漫着一种草的涩香,现在闻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玉犬还是在浓郁的草药香中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茶茶受伤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慌忙顺着那道血味爬下树寻找。

段弋月看到玉犬嗅闻的动作,懊恼自己竟然忘记了犬妖非人的嗅觉,忘了遮掩自己的气味。

眼见那犬妖越靠越近,无奈,段弋月打算从藏身的树后出来,只是他还未动作,那犬妖却倏然回头,看向另一处草丛。

“谁?给小爷滚出来!”玉犬厉声呵斥。

那草丛动了动,冲出来个橙色身影,一鞭子直冲玉犬面门而去,“滚?你说让谁滚呢。”

玉犬被迫退后避开,神情讶异,“霓裳?你躲在那里干嘛,我还以为是有人入侵……你身上的气味怎么变了?”

不然他也不会认不出霓裳。

这么一说,他细细看去才发现,霓裳的服饰也变了。往常同他一样喜着红衣长裙的姑娘,不知怎的今天换了一身橙衣劲装。

没有红衣的广袖飘飘,橙衣是劲装短裙款式,外罩各种质地坚硬的护具,下配一双长筒靴,高高的马尾飞扬,干净利落极了。

杏眼微眯,此刻里面盛满了对玉犬的怒气。

玉犬心里突兀的升腾起一种莫名感觉来,这感觉来得毫无缘由,他只觉得霓裳好像真的变了。

只是还没等他辨明白那感觉究竟是什么,对面姑娘嗤笑一声:“你家住河边吗?”

玉犬诚实的摇摇头,“不啊,我住森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霓裳怎么会这么问?玉犬摸不清头脑。

“那你管这么宽!”橙衣姑娘恶声恶气道。

玉犬顿时一噎。

那边霓裳已经在心里溜过八百个心眼子,她怎么能说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呢,那不就暴露她在听墙角?

不行,不能说,太没面子了。

玉犬傻了,霓裳何曾对他这么凶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心头,他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只觉有点难受。

不知所措中,他慌忙压下那股情绪,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在茶茶家里闻到了血腥味,茶茶可能受伤了。我还听说茶茶家里来了个陌生男子,我怀疑就是他伤了茶茶!”

那表情,与其说怀疑,不如说“对!没错!一定是他干的!”

“陌生男子?那他人呢?”霓裳存疑。

“人……”玉犬鼻尖又嗅了嗅,血腥味加重了。

段弋月捂着伤口,他刚才下树的动作过于激烈,伤口又开始渗血了。血腥味愈来愈重,藏是肯定藏不下去了,于是他主动现身。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来,这两人是茶酥的同伴,既如此,只要他隐藏好自己魔族的身份,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威胁。

“有人,小心!”

段弋月的突然现身吓了霓裳一跳,她横起鞭子挡在胸前,下意识的把玉犬护在身后。

“你就是茶酥救回来的男子?”

霓裳上下打量他一眼,放下了鞭子。脸白的像个死人,一副病殃殃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有防备的必要。

不过脸确实长得不错,脸上带着淡淡浅笑,好一副翩翩公子润如玉的模样。

霓裳十分有理由怀疑,茶酥就是被这张小白脸迷惑了。

“酥酥怎么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霓裳一脸嫌弃,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妖怪莫不是还没搞清楚事情原貌,乱传的吧。

(茶酥:就素就素!她明明就还没得手!)

段弋月额头青筋一跳,优雅贵公子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幸好崩住了。

他微微颔首,他的笑容愈发无害起来,“你们是茶酥姑娘的……”朋友吧。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愤怒的声音打断。

“什么?茶茶喜欢他?!”

在反应了两秒霓裳口中的酥酥就是茶茶,以及她话里的潜藏含义后,玉犬炸了。

他满心怒火,审视的围着段弋月转了几圈,最后不屑的冷哼一声。一边回头,一边指着段弋月,不敢置信的看着霓裳。

那表情好像在说,就他?

段弋月额头青筋又是一跳。

“你们好像……”误会了,茶酥不喜欢他。

他的话又被打断。

玉犬双手环胸,目光睥睨,“决斗吧。”

“赌上妖族的荣耀!在我们妖族,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享有配偶选择权,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待在茶茶身边!”

段弋月深吸口气,脸上勉强挂起笑容,“不,我……”跟茶酥姑娘没什么关系。

谁知他刚发出一个音节,玉犬一蹦三尺高,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霓裳。

“哈,霓裳你听到了吧!他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他是不是不敢!哼,承认你不如小爷了吧,果然,只有小爷才配的上茶茶。”

霓裳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段弋月吸气呼气,他忍……无可忍。

那边玉犬还在得意洋洋的向霓裳夸耀他的力量,霓裳面无表情,随口敷衍的附和两声。

整理好表情,段弋月面带笑容,再次对着他俩温和开口,“是的,我喜欢茶酥姑娘,茶酥姑娘……待我很好。”话毕,再配上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好一个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的情话。

开口就是王炸,玉犬一点就炸。

“啊啊啊啊!小爷跟你拼了!!!”

话落化作红色巨犬,冲着段弋月一尾巴甩过去。

这尾巴比段弋月竖着的整个人都粗,真落到他身上,不死也残,更何况他现在旧伤未愈。

不过打不中他就是了。

段弋月嘴角噙着笑,游刃有余的躲避着。

即使无法使用魔力,几千年如一日在魔族试炼秘境里锻炼出来的身法也不是普通妖魔所能比拟的。

玉犬发现,这人跳蚤似的蹦来蹦去,怎么也打不中也就罢了,反倒引得他横冲直撞,害得自己身上多了许多伤口。

但每次,他似乎只差一点就能打到段弋月,真的只差一点。

好像在逗他玩似的……

次数一多,玉犬回过味来,这人就是在逗他玩!

可恶!

玉犬停下撞击,怒气翻涌,他仰天咆哮一声,妖力汇聚,瞬间天暗下来,那是妖气云涌间遮蔽了天日。

“尔敢如此戏耍本尊!”

浑厚的声音自天穹响起,犬妖口未动,这声音却通过妖力清晰的传到段弋月脑海中,蕴含着恐怖的妖力与压迫感。

玉犬,看似玩闹小儿,却也是妖族当之无愧的王。

怎么说他玉犬也是万年大妖,怎能让人如此羞辱!

愤怒之下,原本适可而止的切磋变了味道,段弋月从对面那只威风凛凛,脚踏火焰的犬妖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他心情沉重起来,眼底闪过凝重。

真认真打起来,失去魔骨的他绝不是对手。

铺天盖地的火球骤雨般袭来,段弋月狼狈躲闪着,即使避开,却依旧被靠近的高热寮伤了身体。

无法使用魔力,自然无法撑起护体结界,现在的他与凡人无异。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又躲过一轮攻击,段弋月跪撑在地上,气喘吁吁,抬手抹去眼角被浓烟熏出来的眼泪。

略一思索,他回头看向还在看戏的霓裳。

霓裳挑眉,率先表明立场“别看我,我谁也不帮。”

她乐得看戏,即便玉犬下手真没个轻重,她只在最后防止这人被他打死了就行,至于伤不伤残不残的,其他的与她无关。

段弋月摇摇头,他面色奇怪道:“不是要你帮忙,你真的没有闻到一点味道吗?”

什么?

霓裳一脸懵逼,顺着段弋月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头发捎。

顺滑亮黑自然卷的及腰秀发上,一株小火苗不合时宜的出现,原本颤颤巍巍的火苗在霓裳看过去的瞬间,轰的一下燃起。

下一刻,霓裳的头发化作水瀑,冰蓝透彻,一下便把耀武扬威的火焰拍死,随后是整个人都化作一团水雾。

她原形本为夜间到清晨过渡时的浓雾,带着黑夜的阴寒与清晨的湿凉。

手一挥,一道冲天水柱径直冲着犬妖兜头浇下,火焰熄灭,只留一缕灰烟可怜巴巴的灰烟冒出,随后又被疾风骤雨打散。

被浇懵了的玉犬与下了场雨的霓裳一同化作人形,开始了两人间的“切磋”。

“不是,霓裳,真不是我干的啊!”

“放屁!只有你使用了火法术,不是你难道是它凭空出现的吗!”

“可是我真的很小心的避开你了,你方圆十米我哪敢放火啊!哎哟,你轻点、轻点打!”

……

趁着混乱,一缕魔气悄悄钻进段弋月的衣袖,深藏功与名。

茶酥背着装满了药草的斜挎包,满载而归。回来一看,她家树前不知为何聚满了妖怪。

凑近瞧,隔着人群什么也看不见。

“哎,大哥,这是在干什么?”

她问旁边一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羊妖。

谁知那羊妖看见她,眼睛一亮,在茶酥意识不对想转身逃跑前,他一把抓住茶酥的袖子大喊:“是茶酥姑娘回来了!”

声音洪亮的,方圆十里都听得见。

随后人群像是提前商量过的一般,默契的为她让开一条路,也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两个人扭打作一团,还有一个人站旁边看戏。

说是扭打,不如说单方面殴打。

“霓裳,玉犬,你们在干什么?”茶酥惊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