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金色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天台山万丈深渊的谷底。这里,距离帝王的避暑山庄九成宫并不远,四周悬崖峭壁林立。
经过昨夜狂风暴雨的洗礼,崖底的树木宛如新生,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翠绿欲滴。在这片静谧又潮湿的树林中,传来隐隐哭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对老夫妻正瘫坐在地,悲痛欲绝。
一位“老伯伯”,衣衫褴褛,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在山风里猎猎作响。他头发花白凌乱,身形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憔悴的脸上,双眼无神,紧闭着眼,像是承受不住眼前的悲痛。身旁,一捆刚打好的柴和一把斧头随意丢在地上,斧头的刃口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另一边,“老奶奶”老奶奶身着粗布麻衣,补丁摞着补丁,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她身背药篓,头戴粗布冠巾,深褐色近乎黝黑的皮肤,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此刻,她的双眼空洞,泪水无声滑落,满脸写满了绝望。他们的面前,是一座刚刚隆起的小坟堆。
“老伯伯”绝望地摇着头,声音沙哑:“老太婆,咱们俩命中无子,好容易今儿早上山砍柴,瞧见这么个可爱女娃,谁能想到竟从上面坠落摔死了。”
“老奶奶”颤抖着手,擦拭着眼泪,抽噎着:“谁说不是呢,我当时还想着孩子或许还有救,拼了命跑过去,可……就这么没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她爹娘知道了,得有多痛心啊。”
二人满心不忍,用白色粗布袋子将小女孩裹好,在潮湿的土地上艰难地挖了个土坑,把孩子埋葬。小坟堆隆起,像是大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老伯伯”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像咱们这种靠砍柴采药为生的穷苦人家,没孩子或许更好,省得孩子跟着咱们遭罪。老太婆,咱们走吧,但愿往后再别发生这样的悲剧。”
埋葬完小女孩,“老伯伯”背起柴,拿着斧头,搀扶着“老奶奶”,一步三回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小坟堆上,满是不舍与哀伤,随后才转身,朝着远方走去。
“老伯伯”与“老奶奶”相互搀扶,身影在晨雾中越走越远,脚步蹒跚,似被悲伤抽去了筋骨。待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径后,死寂的谷底突然掠过几道黑影。
昨晚上追杀一家三口的黑衣人,仿佛从地狱裂缝中钻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小女孩的坟堆前。
阳光洒落在黑衣人的面罩上,勾勒出他们如霜的轮廓,每个人目光冰冷决绝,恰似万年不化的寒潭,让人望之胆寒。
其中一个黑衣卫士上前,靴跟随意一碾,落叶簌簌作响。紧接着,他双手如鹰爪般扒开坟堆,动作粗暴又熟练。不多时,白色袋子露出小女孩的发髻,在风中微微颤动。
确认目标无误后,黑衣卫士双手迅速结印,雄浑内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泥土裹挟着落叶,迅速回填,眨眼间,坟堆恢复如初,就像从未被翻动过一样。
待这群仿若魔鬼的黑衣卫士消失在山谷深处,树林中忽然响起轻微的踩踏枯枝声。“老伯伯”和“老奶奶”的身影再度出现,只不过这一次,两人的气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老伯伯”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脸上皱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看向身旁的“老奶奶”。开口竟是沉稳坚定的青年男子声音:“我就知道,这帮家伙心狠手辣,绝不会留活口,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老奶奶”伸手摘下头巾,露出一张清朗明俊的脸庞,声音同样化作青年男子的音色,透着愤怒:“这帮恶魔行事手段令人发指,天后竟豢养他们为己所用,长此以往,天下百姓恐怕都要生活在恐惧之中,闻风丧胆。”
“老伯伯”神色一凛,警惕地环顾四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话落,两人足尖轻点,如夜枭般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只留下空旷的谷底,回荡着隐隐的松涛声。
离开村庄后,砚儿形单影只,腹中饥饿如焚,身心俱疲。她脚步踉跄,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不知不觉,烈日高悬,已至中午,可天台山仿佛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出去。砚儿实在累得不行,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双眼一闭,昏昏睡去。
就在砚儿沉睡之时,山风送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少年,带着四位黑衣绝世高手,如天使般悄然靠近。这四位高手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其中一位黑衣高手走到砚儿身旁,伸出手指,在她肩头轻轻一点,砚儿嘤咛一声,陷入更深的沉睡。黑衣高手稳稳地将她抱起,一行人施展轻功,朝着天台山万丈悬崖的谷底疾驰而去,最终来到了神秘的蟾桂山庄。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斜,余晖透过雕花窗户洒在屋内。砚儿在一阵强烈的恐惧中猛然惊醒,心跳如鼓,眼神中满是惊慌。
她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身旁,一位俊美非凡、温润如玉的小少年正关切地看着她。
“小姑娘,别怕,你醒啦?”小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丝丝暖意。
砚儿警惕地环顾四周,脑海中飞速回忆,记得自己是靠在大树下睡着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惊恐地拉起被子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紧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少年。
小少年见此情景,眼中满是怜惜:“褚姑娘,你不要怕,昨天晚上是我们救了你。”话音刚落,四位高手瞬间出现在小少年身后。
“这四位是我身边的白驹、流星、闪电、无影。昨晚正是白驹救了你。你放心,如今你安全了,不会再有人追杀你。千万别太担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小少年再次说道。
砚儿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鹿,缓缓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五个人,依然不敢言语。这时,白驹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小姑娘,你今天早上醒来,是不是发现自己在柴草垛上?而且昨夜……”
白驹的话还未说完,砚儿便紧紧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与试探,声音微微发颤地试探着问道:“我确实是在柴草垛上醒来的,可昨夜,你究竟在哪里救了我?又是如何救的?还有我的爹娘,他们是不是也被你们救了?”
听到这话,白驹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黯然神伤,低垂的眼眸中流露出无尽惋惜。小少年亦是神色一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声音带着几分沉痛:“我在九成宫,瞧见鬼犼卫的人正秘密地向母后报信,心里暗叫不好,赶忙吩咐白驹前去营救。只可惜……”
说到此处,小少年微微顿住,声音哽咽。四位高手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尽是无奈与不忍,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沉重,没人再愿提及这个令人痛心的话题。
对于这样的结果,砚儿似乎早有预料。刹那间,她的眼神愈发坚定,冷冷看向少年,质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几个也是天后娘娘派来杀我的?如今褚家全族上下,就剩我一人苟活于世,生死对我而言,已没什么区别。”
小少年意识到自己被误解,神色骤变,急忙摆手,语气诚恳地安慰道:“不!不!不!我是专程来保护你的!褚相一生刚正不阿,心怀百姓,为大唐江山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如今遭此灭门惨祸,我虽能力有限,却也想尽绵薄之力,护你周全。”
这时,流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褚姑娘,以眼下的局势,我们实在没有实力与他们正面抗衡。太子殿下虽身份尊贵,可若公然与天后作对,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给保护你带来极大阻碍。我们已拼尽全力营救你和家人,只可恨那帮贼子太过狡猾、残忍!”
此时,砚儿好容易稍稍安定的心神,更是像被五雷轰顶了一般,僵直坐在床上。她心中所有的思绪翻滚着:“太子殿下!眼前的这位......”她再次下意识地极速瞄了小少年一眼。
但见他身着紫色四爪团龙袍服,腰间配着虬龙潜渊的羊脂玉,头戴金冠,脸似满月却又俊朗英气......他.....果真是太子?!
此时的小少年,神色凝重,眼眸中满是自责与不甘,恰好迎合上砚儿那疑惑的眼神。
“褚姑娘,都怪我能力不足,未能及时救下恩师。褚相于我而言,不仅是授业恩师,更是我最为敬重之人。母后野心勃勃,父皇又因病体难支,对她多有倚重。
再加上母后有手段狠辣的鬼犼卫辅佐,致使诸多忠臣蒙冤……但请你相信,待时机成熟,我定要为褚相洗刷冤屈,给所有被母后迫害的忠臣良将一个公道。”
砚儿静静聆听,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确认太子和四大高手真心为自己着想后,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但愿太子殿下早日壮大,能为逝去的忠良讨回公道。”
这时,闪电为了打破压抑的氛围,笑着说道:“小厨房为褚姑娘准备了可口饭菜,姑娘快下来吃些。之后,我们再为姑娘检查伤口,姑娘莫要担忧,如今你已然安全无虞。”
砚儿虽仍心有余悸,却还是缓缓下了床,简单梳洗后,坐到桌前,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饭后,闪电仔细地为她检查伤口。
此后,砚儿在神秘的蟾桂山庄一待就是两天。在这期间,她与太子李弘渐渐熟络起来。
他们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褚星砚、李弘。
太子温暖的目光、心怀天下的远大抱负,以及对砚儿无微不至的关怀,如同一束暖阳,驱散了她内心深处的阴霾。
这是自亲人离世后,砚儿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关怀与温暖。就这样,李弘凭借自己的真诚,在砚儿心中悄然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而砚儿的陪伴,也让身处宫廷斗争漩涡中的李弘,感受到片刻的宁静与慰藉。随着时日推移,蟾桂山庄外,宫廷斗争的暗流愈发汹涌,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正悄然拉开帷幕……
八岁的砚儿和十二岁的太子李弘,一个身负全族昭雪的希望。一个胸怀天下,期待羽翼丰满。这些美好的少年希冀,此刻正在温暖着两个少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