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传出皇后身体不适。
长公主带着沈轻离去宫里看望皇后。
秋风渗入褪色的金丝帘幕,纱帐下伸出的手腕白得能瞧见淡青脉络。她斜倚着缠枝牡丹纹软枕,乌檀木般的长发披散在枕边,发梢却显出几分枯槁。眼睑低垂时睫毛在苍白的颧骨投下蝶翼阴影,待要开口说话,枯叶般的唇色便微微发颤,连带搭在锦被上的指尖也泛起虚弱的潮红。
皇后看到她们,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却更显凄清。“你们来了。”
她又看向沈轻离,“阿离,你别过来,别让姑母传染了。”
当长公主看见皇后的时候属实是被惊到了。
“寒钰,一个月不见你怎么病成这样了?”长公主上前握住皇后的手。
皇后轻轻摇头,“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就没叫太医,谁知竟严重了。”
说两句话皇后就要咳一声。
长公主和沈轻离看皇后这个样子,眼眶都红了。
“皇兄可来看过?”
皇后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自从那件事后,他就很少来了。”
没找到真凶,皇后就一直都是被怀疑的对象。
“姑母,太医怎么说的?”
“本来只是风寒,但是我一直没治疗,就发展成了咳疾。”皇后依然还是笑,“不用担心,没事的。”
“寒钰,你哥哥和我一直都在找证据,你切莫太过忧愁,一定会真相大白的。”
皇后浅笑摇头,“阿凝,你知道的,我心寒的并不是因为真相到底是什么,而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不相信我。”
皇后眼里有浅浅泪意,“哀莫大于心死。”
“可是你还有孩子啊,你难道不为孩子们考虑吗?母凭子贵啊!”长公主依然劝道。
“阿凝,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们两个小时候的梦想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长公主已是泪眼婆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很幸运,我哥哥给你了这种幸福,但是我,却没这个福分,其实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会有那么一天,我不介意他后宫佳丽三千,他可以待我和待其他人一样,但是我接受不了,他那般待林见月,为什么是林见月,而不是我?”
“后宫只有两人,但是阿凝,其实这个后宫只有林见月一个人,我早就倦了。”皇后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说完这些话,皇后脸上的神情更轻松了。
皇后说的这些事长公主都知道,所以她不喜欢林见月。
但是她以为皇后已经看淡了这些事情,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这般介怀。
可是她也没办法,这毕竟是皇兄的家事。
皇后看着长公主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所以她反握住长公主的手,“你不要烦恼,一切都是命,我认命。”
这是沈轻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母,在她的记忆里,姑母一直都是高贵典雅的,说话温柔动听,这是她第一次觉得那好像并不是真实的姑母,就像眼前的她,只有一副皮囊,里面早已没有了灵魂。
沈轻离震惊于自己这样的想法,她听过母亲提起姑母和林贵妃的恩怨,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当日那个宫女戴的脚链。
母女二人回到公主府,两人心情都很压抑。
“娘亲,究竟什么样的女子才是真正幸福的呢?”沈轻离歪头问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女儿,“娘也不知道,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你看外面的下人,她们能侍奉好主子得到赏钱就是幸福,读书人考上功名就是幸福,商人赚到银子就是幸福,所以幸福与否,阿离,要问自己的心。”
“前路苦不苦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是你愿意。”
傍晚长公主和沈寒枫提起了皇后现在的状况,沈寒枫皱眉道,“钰儿现在心思太重,身子怎么会好?”
“可是这样很危险,我看她今天的状态,竟是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长公主担心地说。
“再等等,林思远这两天小动作不断,等我处理好了,我进宫去看看她。”
长公主点点头。
沈轻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出现皇后的病容,一会出现那天两个宫女的对话,还有那个脚链。
一会又出现母亲的声音,她说问自己的心。
外面月色如水,沈轻离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南枝,明天魏国公家的宴席,我不去了。”
外面南枝应了声。“姑娘,早点睡吧。”
“南枝,明天进宫去看姑母。”
“是,姑娘。”
沈轻离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第二日,沈轻离早早地便起来了,先去给长公主和沈寒枫请安,顺便在他们那里吃了早餐。
“阿离,今日去魏国公家里要早点回来。”
“娘亲,我今天想去看看姑母。”
沈寒枫听着母女的对话,闻言笑着看女儿,“好孩子,正好爹这里给你姑母准备了一个千年山参,给她带过去,补补身子。”
“好的,爹。”
“鸣舟和临书今年都要科考,你考问他俩的功课了吗?”长公主问沈寒枫。
“鸣舟上榜自是没问题,但是临书,他总嚷着要去参军,心思却不放在考试上。”沈寒枫叹道。
“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护国公府都快成他第二个家了。”
“你为何就不同意他参军呢?”长公主歪头问道。
沈寒枫放下筷子,擦擦嘴,“临书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不适合去战场,战场之上,必须要心细如发,我实在是不想让他冒险。”
“爹,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二哥其实很厉害的。”沈轻离说道。
沈寒枫还是摇头。
长公主与沈轻离对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阿离,一会与我一同进宫吧。”
——皇宫,紫宸殿
“找皇兄何事?”皇帝埋在奏折中,头也不抬地问道。
“皇兄,皇后病了。”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找太医看了吗?”
“看了,但是情况不太好。”长公主说道,“皇兄,你还是怀疑寒钰?”
“也不是怀疑,就是心里,难免有根刺。”皇帝终于抬起头。
“这本是皇兄的家事,臣妹本不该掺合,但是母后离开的时候说的什么,皇兄还记得吗?”
皇帝眼眸微眯,他自然记得,母后当时已经奄奄一息,她把萧肃和萧凝叫到床前,一字一句的说,“务必照顾好沈家。”
为了报答沈家,母后将两个儿女的婚事都搭上了。
“朕知道了。”皇帝轻抚眉心,起身,“朕这就去凤仪宫看看皇后。”
长公主行礼。
“走吧,一起,阿离那丫头不是也在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