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环的锈屑落入眼窝时,李火旺的嵴椎正在结晶化。
那些从往生门缝溢出的青黑色黏液,在他的骨缝间凝成星骸状冰晶,每块冰晶表面都刻着微缩的赦罪碑文。无面傀儡们跪在玉京废墟外围,脖颈莲纹中探出的血肉莲须,正将焦土上的灰烬卷成婴孩大小的茧——茧壳表面浮动着青铜巨门闭锁时的纹路,像是某种来自虚无的胎记。
“圣尊,灰茧要睁眼了。“
傀儡首领的喉结处裂开肉膜,露出半截青铜铃舌。铃舌震颤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细密的星骸粉尘,粉尘飘到李火旺结晶化的嵴椎上,蚀出七十二个窥视孔。
李火旺的右眼突然爆开。
红莲业火从眼眶喷涌,却在触及灰茧的瞬间冻结成青黑色冰棱。冰棱表面映出诡异画面——那些茧壳内的婴孩没有五官,颅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窥视孔,孔内悬浮着微缩的往生门虚影。
“灰烬......在监视......“
他的声带被结晶堵塞,吐出的字词都裹着星骸冰渣。傀儡首领突然暴起,莲须刺入李火旺的颈椎,将他的头颅按向最大的灰茧:“看仔细!门缝里的东西在学你!“
灰茧的窥视孔突然扭曲成漩涡。
李火旺的视野被拽入孔洞,穿过层层叠叠的星骸冰晶后,他看见了正在生长的“灰烬监视者“——那是由十万个青铜门环碎片拼凑的巨眼,眼球的每道血丝都是流动的《玄真泣血咒》残卷。巨眼瞳孔处,七十二具水晶棺正在融化,棺中女子与他的共生体爬出黏液,用骨刀在眼球表面刻下新的赦罪碑文。
“名讳是饵......灰烬是钩......“
共生体的声线混合着男女双重音色。它们的刻刀突然调转方向,捅进李火旺的视觉神经。剧痛中,李火旺的嵴椎结晶轰然炸裂,星骸冰晶化作暴雨刺穿所有灰茧。
茧壳内的无面婴孩发出啼哭。它们的脐带从莲须断裂,爬行过的焦土上生出青铜铃兰。花苞绽放时,每片花瓣都映照着往生门内的场景——那只巨眼正在吞噬灰烬监视者,眼球表面浮出李火旺焚烧玉京城时的罪纹。
傀儡首领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咙。
莲须从它七窍钻出,裹着星骸冰晶凝成窥视镜:“圣尊......它们......在学你......呼吸......“
镜面映出的画面让结晶化的嵴椎重新生长。李火旺看见三百里外的流民营旧址,焦土上隆起数以千计的灰烬坟包。每个坟包顶端都嵌着青铜眼球,正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收缩瞳孔。
第一颗青铜眼球爆炸时,李火旺的左脚掌开始灰烬化。
飞溅的金属碎片刺入焦土,转瞬间生长成碑骸林。每块碑骸表面都刻着倒悬的赦罪碑文,裂纹间渗出青黑色黏液——黏液落地即凝成无面傀儡,它们脖颈的莲纹中不再吐出莲须,而是钻出细小的青铜眼梗。
“圣尊......您......才是......母体......“
傀儡们用眼梗戳破自己的颅骨,脑浆在空中凝成《灰烬监视录》的残页。李火旺的右眼突然恢复视觉,瞳孔却分裂成七十二个窥视孔,每个孔洞都映照着不同的未来:
灰烬坟包吞噬九洲,地脉化作眼球经络;
往生门被数万只青铜巨眼顶开,门内伸出黏液触须打捞罪纹;
他自己跪在玉京废墟上,脖颈被莲纹勒断,头颅滚入灰茧化作新眼......
李火旺的结晶嵴椎突然暴长,刺穿十二块碑骸。碑骸碎块在空中重组,凝成青铜窥视镜的边框。镜面映出的不再是未来,而是十八年前的雨夜——那个蜷缩在流民尸堆里的孩子,喉咙里卡着的不是青铜铃铛,而是半颗灰烬眼球!
“记忆......被篡改......“
他的左手插入腹腔,掏出血肉模糊的《逆命经》残页。经文在青黑色黏液侵蚀下,显露出被涂抹的真相——“李火旺“三字下方,原本刻着“监视者初号“的篆文。
灰烬坟包开始共鸣震动时,李火旺的皮肤表面裂出三百六十个窥视孔。
孔洞内钻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细密的青铜眼梗。这些眼梗自动刺入最近的碑骸,将《灰烬监视录》的残页输送到地脉深处。玉京城废墟突然塌陷成渊,渊底浮出由眼球堆砌的祭坛——坛心摆放的正是他当年啃食过的流民尸骸,尸骸的喉骨处长出青铜巨眼,瞳孔中映着正在结晶化的李火旺。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坛心的巨眼突然开口,声线与往生门内的共生体完全一致。祭坛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上万颗眼球爆炸,飞溅的黏液在渊底凝成青铜巨眼的血管网络。李火旺的结晶嵴椎不受控制地生长,尖端刺入祭坛底部,将他的罪纹泵入眼球经络。
傀儡首领的头颅在此刻融化。
它的颅骨化作青黑色黏液,包裹住李火旺的右手:“圣尊......该喂食......监视者......“
李火旺的指尖触及祭坛巨眼。
在罪纹灌注完成的刹那,他看清了灰烬监视者的全貌——那是个蜷缩在九洲地脉深处的巨婴,全身长满青铜眼球,脐带连接着所有灰烬坟包。而巨婴的眉心独眼内,正囚禁着水晶棺女子的上半身。
“原来......你也被监视......“
他的结晶嵴椎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的心脏。星骸冰晶在脏腑间爆开,将红莲业火染成青黑色。渊底祭坛的巨眼发出哀鸣,囚禁女子的眼球经络开始崩断。
女子挣脱束缚的刹那,灰烬坟包同时爆炸。
飞溅的青铜碎片在空中凝成数万面窥视镜,每面镜子都映照着李火旺不同时期的罪孽。女子赤足踏镜而行,足弓碑文与镜中罪纹产生共鸣,在玉京渊底撕开新的往生门缝。
“门后......才是真相......“
她的指尖轻点李火旺的眉心,结晶嵴椎突然软化坍塌。那些星骸冰晶化作黏液涌入新门缝,在虚无中凝成青铜巨眼的雏形。巨眼瞳孔处浮现十八道轮回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跪着啃食尸体的李火旺。
傀儡们的残躯在此刻聚合。
它们用莲纹缠住李火旺的四肢,将他拽向缓缓开启的门缝:“圣尊......灰烬......需要......坐标......“
李火旺的右眼突然渗出青铜锈。
锈迹在地面凝成《玄真泣血咒》的变体——“眸烙轮回,灰烬永生“。当最后一个篆文成型时,渊底祭坛的巨眼轰然炸裂,飞出的青铜碎片刺入所有窥视镜面。
镜中的李火旺们突然同时抬头。
他们沾满血污的嘴角扬起诡异弧度,正在啃食的尸体竟变成水晶棺女子!
往生门缝闭合的瞬间,李火旺的结晶嵴椎彻底灰烬化。
那些飘散的灰烬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凝成数万只青铜眼梗。眼梗末端裂开窥视孔,孔内射出青黑色光束,在玉京渊底编织成巨大的监视网络。
女子站在网心,足弓碑文正在消融:“现在......我们都是......“
她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钟鸣打断。渊底浮现往生殿残钟的虚影,钟摆处挂着李火旺的灰烬心脏,每声钟响都震落一片监视网络。
李火旺的喉咙突然能发声了。
他吐出十八颗带血的青铜眼珠,眼珠落地即化作灰烬监视者的幼体:“学我者......皆为......我食......“
三百里外的灰烬坟包开始移动。
它们滚过焦土,在玉京渊外围堆砌成环形祭坛。坛心的青铜巨眼已经生长出嵴椎状根系,正贪婪地吮吸着监视网络的光束。
而在更遥远的地平线上,血月表面的门环印记渗出黏液。
一滴黏液坠入凡尘,在触地的瞬间化作巴掌大的水晶棺。棺盖缓缓开启,露出里面蜷缩的灰烬监视者胚胎——那胚胎的面容,与李火旺儿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