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巷拐角,宋草和胡忠相视一笑,总算露出了轻松神色。
郓州常平专知,乃是宋草和胡忠两人在商议之后,共同认可的最佳目标。
此职管着郓州州治须城、与外郭东阿、阳谷、寿张、平阴、汶上、梁山六县的常平仓和义仓,兼办青苗、和籴、科配、和买,赈灾、盐、茶引票销办,以及旧粮出粜、新粮入籴等职能,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提举常平官。
对于宋草来说,哪怕是给他一个上舍太学生的身份,他也需要从县丞、知县等位置上一步一步的爬起来。
距离金人入侵只剩七八年的时间,远不足以让宋草爬到一个高位,且升迁的越频繁,越难在地方上经营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
而宋草本心之中,更希望从底层开始培养人才,打造一个与自己同心同德的势力团体。
因为他知道,哪怕暂时拉拢了些官吏和士绅,将来等自己主张显露了,这些人注定是要和自己背道而驰的。
所以做宋朝官员这条路最早便被排除掉了,宋草最为属意的,还是那种不显山不漏水,但实际权利不小的吏员职务。
利用此职务好好经营一方,培养人才,积累实力,才是宋草愿意走的路。
而对于胡忠来说,若是宋草真想去换个太学生的身份,将来还能不能成为自家的女婿只怕也是两说了。
宋草愿意谋一个实权吏员,胡忠自然是再支持不过,这样的职务不仅对宋草有利,对胡家也是极为有利。
因此,在宋草将自己内心谋求吏员的想法告知胡忠后,其人潜心研究数日,和宋草梳理了整个京东西路仓司的空缺的所有职务,然后不约而同的选定了郓州常平专知之职。
这等同于胡家在仓司衙门之中有了一个绝对的自己人,远比此前办事时百般请托要方便得多。
这还只是眼下的好处,宋草只要在郓州常平专知职位上扎下根,将郓州的常平仓掌控住,可以给胡家在生意上提供的便利实在太多了。
别的不说,单只是旧粮出粜、新粮入籴这两项业务,就能让胡家在其中轻轻松松每年多赚上几千贯钱财。
若是能让胡家涉足盐、茶引票销办的业务,那则更是动辄上万贯的大买卖,足以让胡家迅速成长,甚至有望在胡忠这一代实现对西门家的超越。
当然,这一职务如此关键,自然也不会平白空缺出来,其职空缺其实乃是各地提举常平使不约而同的选择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由于常平专知一职的管辖范围太多了,仓司担忧会被分权,因此平日里此职并不常设。
眼下京东西路三府六州一监之中,只有三府和济州、濮州设有此职务,其他各州的常平专知之职都早已空缺多年,相应职能由仓司临时委派的准备差使替代。
相比有固定职能的常平专知,准备差使虽然要从士人群体中选拔,但胜在任免方便,全在常平使个人的一念之间。
而郓州常平专知这一职务则是自上任病休之后才开始空缺,迄今刚刚一年多,且多方传闻郓州即将升格为府,由此胡忠认为宋草谋取这一职位不说十拿九稳,但至少难度不大。
和李黑渠将事情谈的妥当,宋草总算放下心来,和胡忠说了会儿话,又陪着胡筠去街面上转了会儿买了些书,回到胡宅的客房,宋草依旧闲不下来,摊开纸笔伏在桌案上为勤苦草堂的孩子们写起了下一阶段的教材。
在前三次授课的中,宋草已经简略的从炎黄二帝讲到了大禹时代,马上要讲到夏朝。但是在讲到夏朝之前,宋草打算先将天下、家国这两个概念和孩童们先简单的做一些铺垫,以便今后方便阐述自己的事项,而不是沿用儒家那一套。
宋代时期儒家的“家国天下”已经基本成熟,这是一套严密的伦理枷锁。它以血缘为经、等级为纬,将个人编织进一个不容置疑的秩序网络。
儒家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塑造成递进式的道德义务,只为了掩盖其背后的压迫本质。
家庭成为宗族剥削的代名,国家化作君主专制的工具,天下则彻底沦为儒家思想的遮羞布。
在“家”的维度,宗法制度用孝道扼杀个体人格,用三纲五常将血缘异化为控制工具。所谓的“齐家”实则是用温情脉脉的礼教实施精神阉割。
在“国”的层面,君权在一代又一代帝王的手腕中不断巩固,而孟子“民贵君轻”,则沦为“君为臣纲”的统治术。科举制度用儒家经典驯化奴仆,将“学而优则仕”扭曲为对皇权的效忠竞赛。
而“天下”概念更暴露儒家思想的懦弱和虚伪,所谓王道仁政的儒家治国术,不过是对内进行精神阉割的统治手腕,在遇到外部强敌之时,从未起到过任何一点的正面作用,反而往往沦为外部势力鱼肉底层民众的帮凶。
这样的家国天下观念,绝不是宋草想要的。
并不是宋草不想改良儒家思想为己用,他当然清楚这样可以低成本获得许多人才,但那样做太过艰难,宋草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去养望著经传道,且还要压制住那些腐朽思想的反扑,即便宋草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成。
如今已经是金国的天辅二年,完颜阿骨打已经全据辽东,再过两年就会开始鲸吞辽朝的征程,再过几年就会南下灭宋。
当然,宋草将打算从部落到国家的转变故事中,为勤苦草堂孩子们的家国天下观念打下一个基础,等到天下板荡,人心思安之时,许多事情才便好办的多。
将自己的想要写的东西写的差不多,宋草见时辰尚不算晚,又拿起从阳谷县带来的《李卫公问对》认真攻读起来。
这本书和宋草让宋荣攻读的《尉缭子》,算是初学者涉足军旅最容易入门的两种,宋草不指望自己能成为一代名将,但至少乱世到来之前要拥有一定的军事水准才行。
凡成大事必发于微,尽管时间并不充裕,宋草仍然需要走好脚下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