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微露,她换上素色棉麻长裙,踩着青石板路往早市走去。她也很久没有逛过古镇了,有些地方都已经陌生了。
路过沈记豆腐坊时,老板沈大娘正在磨豆浆,石磨转动的声响和豆香交织在一起。
“清浅,来碗热豆浆!“沈大娘热情地招呼,“刚磨的,还冒着热气呢。“
林清浅在竹椅上坐下,看着沈大娘从木桶里舀出一勺雪白的豆浆。碗底铺着一层细碎的桂花,热豆浆浇上去,桂花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
“听说你昨天回来的?“沈大娘一边擦手一边问,“你出去打拼也快十年了,你走后你的房间就没住过人。“
林清浅捧着温热的豆浆,点点头:“是啊,大娘,也很久没有看见镇上的人了。“
在沈大娘这里吃完早餐,林清浅满心欢喜地穿梭在古镇形态各异的古桥之间。锦溪古镇桥梁众多,每一座桥皆如一位位沉默的老者,承载着岁月的故事与往昔的记忆。
她踏上古莲桥,这座桥横跨在五保湖之上,桥身蜿蜒曲折,宛如一条蛰伏于湖面的巨龙,气势非凡。
站在桥上,极目远眺,五保湖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在晨雾的轻抚下若隐若现,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如梦如幻。桥下,湖水清澈透明,能清晰瞧见鱼儿在摇曳的水草间欢快地穿梭嬉戏,为这宁静的湖面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活力。
林清浅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和小伙伴们在古桥附近玩捉迷藏。古桥下有一处隐蔽的角落,被几块大石头和茂密的芦苇遮掩着,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有一次,林清浅躲在那里,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突然,一只青蛙从她脚边跳了过去,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巴,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了湿滑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溪水里。溪水不深,只到她的膝盖,但她的衣服全湿了,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小伙伴们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林清浅虽然有些尴尬,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从那以后,古桥下的“秘密基地”成了他们捉迷藏的经典地点,而林清浅的“落水事件”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古桥的桥头还有一块光滑的石头,传说只要在上面写下愿望,再用溪水洗净,愿望就会实现。林清浅小时候对此深信不疑。有一次,她偷偷在石头上用粉笔写下了“希望妈妈不要再逼我吃胡萝卜”的愿望,然后用溪水仔细地洗去字迹。
结果第二天,妈妈果然没有逼她吃胡萝卜,而是换成了青椒。林清浅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觉得这块石头很神奇。后来,她又在石头上写下了“希望考试能考满分”的愿望,结果那次考试她真的考了满分。
她兴奋地跑到桥头,对着石头鞠了一躬,心里默默感谢它的“神力”。虽然长大后她明白了这只是巧合,但那块石头依然是她心中最特别的“许愿石”。
夏天的夜晚,古桥也是镇上最凉爽的地方。林清浅小时候,常常和妈妈一起坐在桥上乘凉。有一次,镇上的几位老人带着二胡和笛子来到桥上,开始演奏起古老的民谣。林清浅坐在妈妈身边,听着悠扬的乐声,看着月光洒在溪水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她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虽然唱得有些跑调,但妈妈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清浅,唱得真好听。”那天晚上,桥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听着音乐,聊着家常,仿佛整个古镇都被这美妙的乐声笼罩着。林清浅靠在妈妈怀里,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这些发生在古桥上的趣事,像一颗颗珍珠,串成了林清浅童年最美好的记忆。每一块石头、每一缕溪水、每一阵风,都承载着她的欢笑和梦想。即使多年后,她离开了古镇,那些回忆依然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告别古莲桥,林清浅来到了锦溪老街。老街两旁,古色古香的民居错落有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宛如一首无声的诗,一幅立体的画。
她走进一家民间手工艺品店,店内琳琅满目,摆满了精美的苏绣、玲珑剔透的竹编和古朴典雅的木雕。店主还是以前的陈爷爷,他眼中依然闪烁着对传统手工艺的热爱与执着。
爷爷热情地迎上来,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每一件工艺品的制作过程,从选材的讲究,到制作工艺的繁复,再到其中蕴含的文化寓意,无一不详细道来。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陈爷爷如今都白发了。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店里看到陈爷爷正在编一只小巧的竹船。
竹船只有巴掌大小,但编得极为精致,船身细密,船头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竹编灯笼。
林清浅看得入了迷,忍不住问:“陈爷爷,这只小船能浮在水上吗?”
陈爷爷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你要不要试试?”
林清浅兴奋地接过小船,跑到店外的小溪边,小心翼翼地把船放进水里。竹船果然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溪水缓缓漂流。林清浅跟着小船一路小跑,生怕它被水流冲走。
突然,一阵风吹来,小船被吹到了溪中央,林清浅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陈爷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轻轻一拨,小船就被拨回了岸边。
林清浅松了一口气,捧着竹船,心里满是感激。从那以后,她常常跑到店里,看陈爷爷编竹船,偶尔也会帮忙递竹条,学一些简单的编织技巧。
林清浅回过神来,心已经深深被这些传统手工艺品所散发的独特魅力吸引,目光在一件件作品上流连,最终挑选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苏绣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针法细腻,栩栩如生,她准备将这份承载着古镇记忆的礼物带回去,留作永久的纪念。
午后,阳光变得愈发慵懒,肆意地洒在古镇的每一个角落。
林清浅寻得一家临河的茶馆,缓缓坐下。茶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她点了一杯香气馥郁的碧螺春,看着嫩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舒展、沉浮,如同春日里翩翩起舞的精灵。
轻抿一口,茶香瞬间在舌尖散开,先有一丝淡淡的苦涩,随后回甘悠长,让人顿感神清气爽,惬意无比。
透过茶馆的窗户,她看到河面上不时有摇橹船悠然划过,船娘身着蓝印花布衣裳,身姿轻盈,一边娴熟地摇着橹,一边哼唱着婉转悠扬的江南小调。那歌声如同潺潺的溪流,在水面上飘荡,为古镇增添了几分灵动婉约的气息,让人心醉神迷。
细看之后,竟是阿莲阿姨。从前林清浅的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特意让林清浅给阿莲送去一些。
林清浅提着篮子跑到河边,看到阿莲正坐在船上休息。
她跳上船,把篮子递给阿莲,说:“阿莲阿姨,这是我妈妈做的,给你尝尝。”阿莲接过篮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香喷喷的饭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腌制的咸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
阿莲感动得眼眶微红,连声道谢。她拉着林清浅坐下,说:“清浅,我们一起吃吧。”林清浅点点头,和阿莲一起坐在船头,享受着这顿特别的“月光晚餐”。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仿佛为她们披上了一层银纱。阿莲一边吃,一边给林清浅讲起了她年轻时的故事。她说,她年轻时也曾梦想过离开古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这里,撑起了这条小船。
林清浅听得入了神,心里对阿莲充满了敬佩。吃完饭后,阿莲从船舱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编灯笼,递给林清浅,说:“清浅,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
林清浅接过灯笼,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这只灯笼不仅是阿莲的心意,更是她们之间深厚友谊的象征。
稍作休息后,林清浅决定前往锦溪古镇的博物馆,探寻古镇悠久的历史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博物馆内陈列着众多与古镇历史文化紧密相关的文物和详实资料,从古镇的起源与发展,到丰富多彩的民俗风情,再到独具特色的传统技艺,每一件展品都宛如一位位沉默的讲述者,娓娓诉说着锦溪古镇的前世今生。
林清浅怀着敬畏之心,认真地观看每一件展品,时而驻足凝视,时而轻声诵读展品的介绍,仿佛穿越时空的隧道,与古镇的历史进行了一场深入而亲密的对话。
在博物馆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一组关于古镇传统节日庆典的老照片,照片中的人们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热闹非凡的场景让她不禁对古镇的民俗文化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傍晚,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着古镇,整个古镇宛如一幅被精心描绘的金色画卷,美得让人窒息。林清浅来到古镇的广场,此时广场上早已聚集了许多人。
老人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悠闲地聊着天,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趣事;年轻人则活力四射,有的在广场上放风筝,五彩斑斓的风筝在天空中翱翔,与金色的晚霞相映成趣;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玩耍,你追我赶,手中的彩色风车在微风中快速旋转,发出欢快的声响。
林清浅也被这热闹非凡的氛围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加入到了跳广场舞的队伍中。随着欢快动感的音乐响起,她尽情地舞动着身体,释放着一天积累的疲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这充满活力的广场上,她感受到了古镇居民生活的热情与活力,仿佛自己也成为了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
夜幕降临,古镇宛如被繁星点亮的梦幻世界。街边的灯笼依次亮起,柔和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与河水倒映的光影相互交织,如梦如幻。
林清浅沿着河边悠然漫步,尽情欣赏着夜晚古镇的迷人美景。河边的垂柳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片婆娑的影子,仿佛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和古桥那古朴的轮廓,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她走进一家风格独特的酒吧,点了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坐在窗边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酒吧里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与古镇夜晚的宁静氛围相得益彰。
她一边品尝着鸡尾酒的独特滋味,一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思绪也随之飘远,心中满是对这一天在锦溪古镇生活的回味与感慨。
夜色渐深,锦溪古镇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林清浅回去躺在老宅二楼的雕花木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翻了个身,老旧的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枕边放着阿秀送的安神香囊,淡淡的艾草香在鼻尖萦绕。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悠长的“梆——梆——“在巷子里回荡。
“浅丫头,来试试这个双面异色绣。”祖母苏绣娘的声音从外传来,苍老的手指捏着银针在绷紧的素绢上起落,针尾的孔雀蓝丝线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你小时候最爱看这金鱼戏水的花样。”
祖母走了进来,笑了笑:“反正你也还没睡。”于是,林清浅随祖母来到楼下。
林清浅抬头瞥了一眼。那幅三尺见方的绣绷上,红白锦鲤的鳞片正随着光影变换泛着珠光,水草用深浅十二种绿色丝线铺叠出透明感,最绝的是水面倒影竟用反方向针法绣出涟漪——这些她五岁时就倒背如流的技法,此刻却让她心烦意乱。
绣针穿过绢布的“沙沙”声停顿了。
在最顶层的玻璃匣子里供着曾祖母亲绣的《百子千孙图》,百年前用头发丝细的盘金绣勾勒出的婴孩笑脸,此刻像百双哀伤的眼睛。
“当年你太爷爷用二十担米换回这匹冰蚕丝...“苏绣娘抚摸着绣绷边缘泛黄的缎面,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战乱时藏在井底,饥荒时宁肯啃树皮也舍不得...”
祖母的手悬在半空,指节上缠着止血的医用胶布——那是上周被绣针扎破的伤口。
老人默默转身从描金漆盒里取出个香囊,孔雀翎羽般的丝线在暮色里流转着幽光:“这是用你胎发和蚕丝混纺的线,本想等你出嫁时...”
“叮——”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了一声。林清浅起来快步往外走去拿手机,绣鞋踩过门槛时被什么绊了一下——是那架祖传的缫丝车,黄铜锭子上还缠着几缕银丝。
雨突然下了起来。她站在回廊里,看雨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手机屏幕映出她卸了妆的脸。恍惚间想起十四岁那年,她偷偷用祖母的螺钿绣剪裁改校服,被苏绣娘发现后,老人用湘绣技法在撕裂处绣了朵墨兰。
第二天全班女生围着她惊呼“高定设计”,那是她第一次为刺绣心动。
“浅丫头。”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尝尝新腌的桂花藕,你奶奶特意为你弄的,知道你喜欢吃,睡觉的时候也没忘给你腌。”
“是我最喜欢的桂花藕!谢谢奶奶!”林清浅大声说道。
急忙中去厨房跑过天井时,她撞翻了晾晒丝线的竹匾。数百束染成晚霞色的丝线倾泻而下,在雨中迅速洇成模糊的色块。她愣愣地看着丝线上涨起的颜色像在绢本上晕染的水墨,突然想起这需要匠人守着柴火蒸煮七天七夜才能定色。
“这些...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她攥紧淋湿的西装外套快步回房,没看见身后苏绣娘蹲在雨里,用檀木梳子一点点梳理纠缠的丝线,白发和彩线在风雨中飘成褪色的锦缎。
换完衣服,林清浅也有点疲惫,去厨房吃完奶奶的桂花藕,洗漱洗漱就去房间休息了。
林清浅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老宅的木梁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这宅子有灵性,每一根梁柱都记得住发生过的故事。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槐花的香气。她听见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落叶被风卷起。这声音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就像小时候奶奶轻拍她入睡时的节奏。
渐渐地,林清浅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她。在即将入睡的恍惚间,她仿佛听见奶奶在哼着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虫鸣声渐渐远去,林清浅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