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夺临清

粘稠的血浆从血肉模糊的营兵头上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

当贺天彪手上的铁骨朵,连续砸碎第三个绿营兵的天灵盖时,终于看清了这些绿营守军眼里的恐惧。

这些平日里只会勒索商贩小民的绿营兵,此刻连刀枪都握不稳。

躲在门后的老兵油子,在偷偷瞄到贺天彪时,他正舔着溅到唇边的脑浆时,脸上发出瘆人傻笑。

“鬼!鬼啊……“

老兵真的被贺天彪的恐怖模样吓到了,掩不住地骇声尖叫,转头撒腿便跑。

薄底快靴在血泊里打滑,在血红的溪流中,溅踏出一朵诡异的红花。

门后三个绿营兵也早被同僚的惨嚎吓破了胆,扔下抵门杠就往瓮城里钻。

他们甚至没注意到对方贼子只有十几人,更没想到自己的朝廷官军。

棺材里翻出的长刀、长枪、铁骨朵,在临清内城的街道上,舞成索命旋风。

“爷们顶住啊!”城门官校挥刀砍翻两个逃兵,靴子上的血泥黏黏糊糊。

这个满口辽地口音的军官话音未落,抬棺汉子已经扑到他背上。

生锈的棺材钉从他太阳穴贯入,白红相间的脑浆顺着黄铜顶戴的翎管往下淌。

城楼上的情况更不堪。

原本该操控床弩的绿营兵,竟为争抢下城的绳梯扭打成一团。

有个戴碗帽的哨长气得刚抽出腰刀想要杀一儆百,就被自家弟兄撞下女墙,摔在贺天彪脚边时脊椎断成三截。

“绞盘!看绞盘!“

献县老乡兼亲兵刘黑豆的大声吼叫,让贺天彪猛然转头。

只见千斤闸的青铜锁链正在缓缓绷紧——居然真有个不怕死的绿营兵在扳动绞盘。

那名叫吴捌的年轻兵丁浑身发颤,原本和周玖躲在城墙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不知道听了哪位大人“关上闸门赏银百两”的许诺,拼了命才从尸体堆里爬出来。

“狗鞑子想落闸!”贺天彪暴喝如雷。

抬棺汉子们反应更快。

那个在出殡时撒纸钱的瘦猴,抄起官兵遗落的长矛,对着正在绞盘吴捌后背奋力一掷。

噗呲!

生锈的矛头穿透吴捌的号衣,带着他整个人钉在绞盘架上。

这个一直期盼能被“内城里大人看得上”的绿营兵,此时还没断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肚子上的鲜血顺着矛杆往外涌,身体的力气也一点点消散。

“渔夫,好……好标枪!”刘黑豆咧开黄板牙,对着投标的瘦猴竖起来大拇哥。

瘦猴摸着脑袋,嘿嘿地直傻笑。

这个原本是滹沱河的渔户,此时掷矛叉鱼的手艺,居然派上大用场。

瓮城里的三十多个绿营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官家标配的雁翎刀往街道里挤,慌乱忙张的靴子把尚未断气同袍,几乎踩成肉泥。

有逃跑不及的,便跪在一旁举起双手,口里战兢地叨念着“莫杀我、莫杀我。”

贺天彪踩过满地丢弃的兵刃,用铁骨朵狠狠地砸开最后一道门闩。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所谓“大清绿营精锐”,竟连他们十余人的油皮都没蹭破几处。

抬棺的十二个兄弟除了两人自己被血滑倒,其余连伤口都找不到。

“早知这般脓包,我就不与萧大锤那厮争这夺门的活计了!”

贺天彪越想越生气,对着跪地被俘官兵抬腿就是一脚,不料那兵丁竟真的顺着台阶滚出三丈远。

“哼!白费了我的好酒,亏了!”

贺天彪气呼呼地踹着俘虏,后面传来了窦开山的喊话。

“天彪,广积门就交给你了,你给老子守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说罢脚步不停,带着早先埋伏的百余兵卒,向东南北三门冲去。必须以最快速度,封锁三门,至于内城里的官,跑不掉了。

……

山东布政使分守兖东道道员何毓秀、山东按察司分巡济东泰武临道参议朱万琮(朱万錝)收到逃卒来报时,在经过初时的愕然后,照样埋头审阅文案,因为守城不归他们管。

山东地方兵务原本归山东巡抚兼理,但在康熙九年时,清廷为了分拆山东巡抚职权,复设山东提督府,并将提督府迁至济南,主管兵事。

现在主管山东兵事的,是山东提督马宁,那可是汉军旗人,你管得到?

而且两位道员手头上也没有兵马,能怎样?

紧张又能如何?

于是仍是大马金刀在自己的道台大堂上,继续审阅各地呈报起来的钱粮、案情。

等自己的衙门被踹开时,一群持着刀枪的陌生汉子,客客气气地把他们一起带到一间大堂。

等到了此时,他们才发现这次有些不一样。

“我不想杀人,两位可以继续执掌政务与察务漕务,我只有一个要求,以最快速度稳定下来。”

眼前发布施令的男子眼中布满血丝,明显是休息不足的疲惫,但在言语中仍然带着隐隐的亢奋。

当何毓秀见到眼前男子时,第一感觉就是眼前男子并非想象中的草莽之人,更是觉得对方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何大人分守济西,请手书几封,让东昌府下各地县官开城投降,我会派人送去。”

何毓秀还没想出来,男子就扭头望向年轻的朱万琮笑道:

“既然清廷让朱大人署理漕运,那朱大人就继续干吧,我这边会派人过去做你副手,请朱大人多多指点。”

朱万琮不过才20出头,却从康熙十年就在按察司分巡济东泰武临道任上了。

按理这个年纪,不可能做到一个省的道员,这相当于大学毕业直接分配到山东省纪委监委兼法院、检察院,当了分管几个市的副院长,顺道还兼了运河临清段的河道主任。

但朱万琮可以,因为他是旗人,而且还跟朱国治同族。

早年在辽阳的时候,朱家一族就投降了满清,被编入汉军正黄旗,朱万琮以旗人身份当官,自然没问题了。

“哼,你谁啊,竟然敢对我们发号施令,你难道不怕朝廷大军吗!”

朱万琮嘴一撇,头一摆,看都不看眼前的男子。

他可不惯着,什么玩意嘛,你一个草莽流寇真当自己是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