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两道身影从远处越过青山,于云海中踏空而来。
此二人皆是青年模样,生得十分俊朗,一人身穿白色天丝长袍,衣袂飘飘,白衣胜雪;
另一人衣着紫色金边法袍,头戴金冠,脚踏飞云靴,英气十足,贵气逼人。
“老祖…”
这二人轻唤一声,降下身形,稳稳立在华安宇身前,稍稍拱手。
“同景,同辉…”
华同辉轻甩金边花纹衣袖,双眼瞪大,颇为自信,负手而立,傲然道:
“老祖,周家只一紫府,何须您亲自老出马,只需同景给我掠阵,待到夜入时分,辉必斩其首级来老祖!”
呼吸间,华同景满脸通红,胸膛微微起伏着,
虽是欲言又止,但却难掩意动兴奋之色。
华安宇摇头,侧目,望了一眼华同景,低眉问道:
“景儿也是这般想法吗?”
“老祖…”华同景望着黑牛,双眼冒光,喜形于色,朗声念道:
“若是再有黑夫助拳,必万无一失!”
华安宇并未言语,自顾自坐在田坎上,微微翘腿,取下挽在后背的千年份的紫竹烟杆,放了些烟叶,吞云吐雾起来。
片刻,华安宇咂咂舌,神色有些恍惚,或是低落,这才慢悠悠说道:
“那周长钰可不是寂寂无名之人,他一人拖着一个家族走了数十年,不像你们被家中雪藏,其一身神通皆是加持在遁术上,便是老夫若不费些心思,也不敢说手拿把掐轻易将他擒拿…”
“然而,老夫所虑者,乃东边饿虎吴家也!”华安宇默然几息,眼眉低垂,轻轻叹气:
“吴家三贵,法体双修,不在我之下,这厮一心向武,恐会在我之前结成金丹…”
“这才是老夫最担忧的事情…”华安宇站起身子,拍拍屁股,轻轻甩头,语重心长:
“家族数千年,这才出了你们两个天灵根,你们只需专注修为,一夕结了金丹,这凤屏郡到时还不是由我家说了算…”
华安宇眼眉一斜,轻挥手臂,将一截枯木吸在手中,稍稍用力,咔嚓一声,枯木从中折断,他方才蹙眉念道:
“天才,与木材无异,未长成参天大树之前,是做不了栋梁的,所谓“天才”,不过是在一堆品类繁多的树苗中,稍微显眼一点的,若是没人去修剪打理,无论日后再怎么名贵,遇到一点风雨波折,说不定哪天就折枝了,折了枝,便是有如朽木无疑!”
“老祖!”华同辉目露迟疑,咬牙,轻声道:
“可是老祖,此时家中正是用人之际,我与同景多年闭关修炼,不知耗费了多少灵石,多少灵物,如今正是到了我们反哺之时…”
“天塌下来,自有老夫撑着!”华安宇摆摆手,摇摇头,他凝神一息,呼出一口浊气,低眉道:
“罢了罢了,若只将你们藏着掖着,不经些杀伐,又怎能练成男儿心性!”
“老夫答应你们了…”华安宇无力念道。
华同景两人齐齐弯腰,拱手,话语清脆响亮:
“多谢老祖!”
华同辉眼中炙热四起,上前半步,单手握拳,沉沉说道:
“老祖稍候,我与景弟去去便回!”
“非也!非也!”华安宇连连甩头,哑然失笑,朗声念道:
“老夫并非答应你们,去闯周家,而是要将你们带在身边,先长长见识!定有委以重任的那一天…”
华同辉瞬间大急起来,捶胸顿足,惊呼道:
“老祖啊…”
“好了,辉儿!你先给老夫传封信给吴家!”华安宇正色道:
“就言,‘吾欲与君平分周家,君敢取否?’”
华同景咽下一口津液,低沉道:
“老祖,这般语说,岂不是将我家谋划展露人前?”
“虚虚实实也!”华安宇眼中露出一抹深意,邪魅一笑,低语道:
“此信去后,隔上三天,再去一信,就书,‘吾欲与君会战于周家旧地,君敢应否?’”
华同辉两人一脸狐疑,眉头紧皱,不由发问:
“这?”
“老祖,这…?”
“计中计也!”华安宇目露慈祥,温声解释起来:
“第一信必使那吴三贵必然起疑,然而第二信到后,那厮要么恼怒,要么便会以为我欲声东击西…”
他顿了顿再道:
“如此反复十数日,必然让他放松警惕,只以为是场恶作剧…”
华安宇神色逐渐泠冽起来,拧眉道:
“待元日一过,便举兵百万,随老夫一起踏平周家…”
“可是老祖…”华同景神色变了又变,眉眼弯转,低沉问道:
“为何要族兵参与,这岂不是白耗人力?兵法有云,兵贵则神速,何必又非得等到元日之后呢?”
“打下了疆域,总得有人去治理,去维护地方承平秩序!”华安宇望着万丈山崖,面色憔悴,若失怅然,温声道:
“凡历经数百年上千年之地,被一家一族所管辖统治,总会在那片土地上诞生些怀恋旧主的忠义之士,这样的人,往往杀之不尽,只有累经几代人的更迭,方可抹杀这样的意志!”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轻叹起来:
“战端一起,必连年征伐,届时不知多少儿郎因我埋骨沙场…”
“老祖,您老就是心善…”华同辉紧紧咬牙,目色森然,低眉道:
“既为我族之兵,就该有马革裹尸的觉悟,至于那周家族地之人,若有不听话的,就连杀一片,杀个血染山川,杀得人心胆寒,管叫那些低贱的两脚羊乖乖听话…”
“是啊,老祖…”华同景竖起眉眼,凝神一息,朗声念道:
“凡俗之人,即便死个千百万,对我等修仙者而言,也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不若尽灭周家凡人,再有家族迁人而去,至多二三十载,繁衍生息,必然重复繁荣之景!”
“老夫何曾不想简单省事…”华安宇面色不虞,吐出一口烟雾,抬起头来,深深望了几眼蔚蓝的天空,沙哑道:
“这方天地,修仙者无数,为何得成金丹者,修成元婴者,凤毛麟角…”
华安宇默然一息,低眉道:
“往昔我也认为所谓’天命‘,只不过是满嘴胡说的无能者,编造出来的谎言,以讹传讹,方才让人笃定所谓的天命…”
“唉,这人啊,了解得越多,反而愈加感到自身渺小…”
“老夫也是在这十来年沉下心来去品味各种典籍,方才探得一丝蛛丝马迹,这天,它有意识,宛若活人一般…”
华安宇只低道:
“杀业缠身,天必降罚,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