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帝姬

周昕面露为难之色,在拜师之事上,他还可出出主意,毕竟严毅是可以拜多名老师的。他推荐一人,并不唐突。但在娶妻之事上,就不是他一个降将能随便开口的了,略微一想,乃辞道:“婚姻大事,令尊自有成算,在下不敢妄言。”

严白虎确实给严毅安排了不少联姻对象,不过多是豪族之女,不合严毅心意。除此之外,还有许贡之女与祖郎之女。

两三个月前,许贡迫于吴景带来的压力,曾有意与严氏联姻。但当时严白虎甚忌袁氏,并未立即答应。等到事后想再求娶许氏之女时,吴景已将矛头指向乌程,许贡又不乐意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而严毅的心境在这段时间也发生了变化。当初他是愿意娶许贡之女的,想借此在江东形成抗孙联盟。但随着他的势力日益增强,他的心态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许贡是他日后要吞并的对象,他怎么可能去娶许贡之女呢?

祖郎之女也是类似的情况。

严毅见周昕避而不答,沉默良久,忽开口问道:“我听闻先帝有一爱女,尊号万年公主,未知周公知此女否?”

周昕神色骤变,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他,声音颤抖地道:“你..你竟欲娶帝姬?!”

而且这位还不是一般的帝姬,乃是先帝独女,当今皇帝之姐。

对周昕来说,汉帝国虽风雨飘摇,然其势如巍巍泰山,屹立不倒。其光如昭昭日月,普照四方。不少臣子仍以效忠汉廷为荣,以匡扶社稷为任。即便时局动荡,他们心中仍存复兴之志,视汉室为天下共主,万民所系。

而万年公主,就是汉室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周昕万万没想到,某一天深夜,一个连正式官身都没有的青年,居然会在他面前表露出对这颗明珠的觊觎之心。

诚然,严毅若是能迎娶万年公主,其地位势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这也太骇人听闻了,他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严毅见周昕一副目瞪口呆的摸样,轻咳一声道:“在下也只是随口问问,周公切勿放在心上。”

周昕暗哼一声,有你这么‘随口’问的么,别以为我猜不出你那点鬼心思。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少君休要再想这件事,陛下是绝不可能将公主嫁给你的,满朝公卿也不会同意。更不要再提及这件事,事情一旦传出去,恐生祸端。”

周昕说完这句话,忽然想到,公主远在千里之外,严毅纵然想破脑袋,也绝无可能染指其一分一毫,遂放下心来。

严毅从他的表情中,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帝姬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尊崇地位,若是能够迎娶,对他的助力必然极大。

他一面和周昕搭话,一面却在思索‘迎娶’这位帝姬的办法。

一时间,堂内两人各怀心事,场面便有些沉寂下来。

几名婢女这时端来酒食,放在一张朱漆矮几上。

两人移步案旁,举杯对酌,话题转向其他,席间气氛渐复热烈。

严毅开始有意无意地谈及吴景,宛如一柄尖刀,刺在周昕心口,令他神色剧变。

周昕饮着美酒,吃着美食,却味同嚼蜡,心中悲痛,不觉泪洒衣襟。

他离席长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在下身为丹阳太守,却不能保境安民,致使百姓惨遭吴景屠戮,昕万死难辞其咎。少君能够妥善安置丹阳流民,让他们有衣蔽体、有屋栖身,有米粮果腹,昕铭感五内,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严毅见时机成熟,起身回礼,语气诚挚地道:“周公言重了。流民既入我境,便是我民,安置之责,义不容辞。如今吴景来势汹汹,兵临城下,眼看吴郡百姓又要遭受一场劫难。毅深感势单力孤,独木难支。还望周公以百姓为念,助我一臂之力,共抗吴景,以解百姓倒悬之苦!”

周昕大为意动。对他来说,王朗不顾吴景寇略在即,兴兵攻伐钱塘,实乃不顾大局的自私之举,心中早对王朗失望至极。而严毅一心对抗吴景,甚至想将吴景驱逐出丹阳,正中他的心坎。他恨不得将吴景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遍观整个江东,也只有严毅敢跟吴景针尖对麦芒地对着干,有望帮他实现心中所想。

只是想到会稽的家眷和族人,他不禁又犹豫起来。

严毅观他神色,连忙道:“周公若肯相助,毅愿与公一道上书朝廷,请陛下复公官职,以伐吴景。”

周昕眉宇间愁绪仍在。

严毅当即明白过来,继续说道:“周公若是担心家眷与族人安危,在下可派出一支船队,接应公之家眷、族人安离会稽。贵族在会稽的田亩、屋宅等损失,毅也定当做出补偿。”

会稽城池众多,关卡重重。周昕家眷俱在山阴,若是想要逃离,唯有江海这一条路。

而严毅攻克钱塘、浙阳渡与固陵渡后,缴获船只数百,足以将周氏族人运离会稽了。

周昕闻言,心中大定。他本不欲归附严氏,但是经过与严毅的一夜畅谈,在了解对方的诚意、志向、才能与爱民之心后,他的思想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再加上严毅妥善安置丹阳流民以及坚决对抗吴景这两件事,刚好击中他的软肋,令他委实难以拒绝。

罢了,降便降吧!总比拖着这副残躯,日夜忍受煎熬,看不到任何希望来得好。归附严毅后,说不定会有另一番崭新的经历。

再者,严毅与他推心置腹地聊了一夜,岂是好易与的?若是拒绝,只怕难以活过今日。

周昕想到此处,离席下拜道:“昕的家眷与族人,就拜托少君了!”

严毅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慌忙将他扶起,郑重承诺道:“周公放心,在下必定让你的族人毫发无伤地抵达钱塘。等到天明,我便派人过来,与公商议此事细节。”

周昕微微颔首,对严毅雷厉风行也不乏细心的做事风格很是满意。

自从定下主从名分后,他的态度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对严毅执礼甚恭,俨然已是以下属自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