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床边侧坐着一男子。衣着华贵,生的龙眉凤眼,仪表堂堂。眉眼修长舒朗,鼻梁挺拔,双唇紧抿成线,只是眉眼间流露出来的清高与尊贵,似乎高不可攀,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悠然呆呆地盯着他,可真好看啊!现实中从未见过如此帅气的人呢!
林悠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心怦怦直跳,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心内感叹道:“果然优质的男人从不在平民阶层流动!”
虽然现在她是女帝身份,但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内心仍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一个。
感受到她的目光,男子转过脸来:“陛下醒了,现在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传太医进来。”他随口吩咐下去,身边的婢女应声出去,他转回身握住林悠然的手。
林悠然一时有些慌乱,一时不适应如此近距离与男性接触,抽回了手。男子的手尴尬地在原地停了一瞬,脸上一僵,随即恢复神色,伸过手去为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都怪我,昨天事情太多被绊住,回来的晚了,听闻陛下晕倒了,我很是担心。”男子嘴上说的虽是关心的话,可眼底的冰冷却没有藏住,是敌是友,一时难以分清。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林悠然瞬间找回理智。
“你是谁啊?”她惊讶地看着男子,故意以极其夸张的口气问道。
男子满脸惊愕,还未及开口,林悠然眼角余光瞥见太医走至殿门口,突然捂着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开始了表演,“哎呦,我的头好痛!好痛!”我的头快要炸了!”她双手用力地捂住了太阳穴位置,面目扭曲涨红。
“太医!太医!”男子慌乱起身,为太医让开了一个位置。
太医忙快步走至床前,放下医药箱,坐在婢女递过来的杌子上。他匆匆看了眼床上的人,伸出胳膊说道:“还请拉住陛下的手,让臣来为陛下诊脉。”
两个婢女走上前,和男子一起按住了林悠然的胳膊。
“放开我!放开我!”林悠然拼命挣扎着。
太医几次搭脉都失败了,他拿出一根手指长短、细细的金针,眼疾手快地扎在了她头顶。
头上并不疼,扎进去时感觉酥酥麻麻的,林悠然不动了。本来也是装的,现在头上有根针不好动。况且也不能装太久,容易穿帮,她乖乖地任由太医给她把脉。
过了一瞬,男子焦急地问道:“陛下怎么样?似乎是连本宫都不认得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太医,有些惊慌。
太医灰白的胡须一阵颤抖,站起身来双手一拱,道:“回皇夫的话,陛下长期劳累过度,又以人参吊着精神,休息不足,大脑受损,如今似乎有失忆之症。”
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第一个打破安静。
太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体虚尚且容易调养,但失忆之症,并不多见,微臣也不敢确保能够恢复,还请皇夫容臣回去,带领整个太医院,遍查古方,钻研用药。”
沉默了一会儿,男子自震惊中恢复,沉下声道:“有劳太医。但陛下的病情,还请不要宣扬,以免人心惶惶。”
“这是自然,请皇夫放心。”太医拱手说罢,又转过头来朝着床上的人深鞠了一躬道:“还请陛下自此以后,以龙体为重,专心调养,莫要再过度操劳,兴许还会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林悠然听了,心内吃惊:“竟然是过度劳累猝死,这不和我一样嘛!难怪我会穿来她身上!”她有些疑惑,“怎么当皇帝也是这么累的吗?”
太医依旧拱手而立,见女皇没有回应,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下,林悠然放下疑惑,拉回心思,对太医说道:“如果查到治愈之法,派人及时来回禀。”
她是真的希望太医能够找到恢复原主记忆的办法,省得自己两眼一抹黑。
“是,微臣告退。”太医躬身行了个礼,提着他的医药箱缓缓退出。
“今天太医的话,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知道了吗?”看着太医走远后,皇夫语气严厉地交待众人。
“是。”从屋子的各个角落里传来应答之声。
他这才满意了,说了声:“都下去吧!”
众人默默退出了屋子,只剩下男子和那个贴身的婢女在身前。
经过太医认证,林悠然感觉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心底里也知道,装傻充愣,不能太久——历来王朝在最鼎盛的年代,尚且有内外敌对势力暗潮涌动,无论如今是哪朝,也不可能避免。
她只是个小人物,从未挑过大梁,但如今天下万民的命运却全系于她一身,林悠然有些担忧害怕,她可不想做个昏君。
心里正暗暗盘算怎么样能在“治病”期间尽快把功课补足,避免因为信息差决策失误,耳边突然传来皇夫的声音:
“萧锦筠,你竟然把我也给忘了。”皇夫伸出手拉住她的双手,用拇指摩莎着她的手背,满目忧伤地望着她轻轻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你。”
这回林悠然没有抽开手,任由他握着,心里却紧张极了,“妈呀!皇夫!看来这是我三宫六院之首!”
她抬头看向皇夫,见他眉头紧蹙,轻叹出一口气,仿佛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般,周身流转的风流竟也随之四散,牵动着人的心弦。林悠然一时竟愣了神,心软起来,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对不起啊。”虽然这不是她的错,可她还是小声地道了歉。
皇夫一愣,忽然神色一亮,周身都跟着明亮了起来:“忘了也好,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也好?”林悠然抓住了重点,“难道我们原来的关系不好吗?”
皇夫神色复杂:“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一些观点不和,有些争执而已。”
林悠然松了一口气,可别有个感情不和的皇夫在,那可不是分个手就能解决的麻烦。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陆煜川。”皇夫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
林悠然疯狂记人名:我叫萧锦筠,他叫陆煜川。
“那你呢?”随后她笑吟吟转过头,问向一直照顾她的婢女。
“奴婢是翡翠。”翡翠有些哽咽说道。
自从太医说她失忆,这个叫翡翠的女子就一直眼含泪花,刚刚人多林悠然顾不得她,此刻她才认真望着翡翠安慰道:“不过失忆,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陆煜川看在眼里,温和道:“翡翠与琥珀自小就在你身边伺候,与你感情深厚。”
“哪个是琥珀?我似乎没有看见?”林悠然转头四处寻找琥珀身影。
“陛下,琥珀性子直,之前说错话惹怒了您,被你贬到门外做洒扫了。”翡翠抹了把眼泪。
林悠然皱了皱眉,原身萧锦筠这么喜怒无常的吗?
她又打量一眼陆煜川,发现他的脸色也是一阵讳莫如深。
“是因为什么事?”看着他俩的表情,林悠然忍不住问出了口。
“翡翠,你先下去吧。”陆煜川叹了口气,让翡翠退下了。
“是!”翡翠抹着眼泪走了。
看来皇夫是打算单独谈谈,林悠然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陆煜川扶林悠然坐起来,在她身后加了个软枕,让她靠的舒服了,才慢悠悠开口道:“陛下。。。”
似乎在想怎么措辞,亦或者在试探林悠然的态度,陆煜川带着犹疑不决问道:“你是否还记得王信?”
“我谁都不记得了,是谁?”她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耐心等待着他告知全貌。
“是服侍你的近侍,在你晕倒之前,你身边只有翡翠和王信两个人贴身服侍。你勤于朝政,经常废寝忘食,王信投你所好,在你身边,时时提醒你用心朝政,深得你信任。”语气中似乎带有不满,但话到嘴边,仍有所顾忌。此刻他抬头看着林悠然的眼睛,似乎在观察她的态度。
对上他的眸子,林悠然看出了小心翼翼。因而说道:“近侍王信,我并没有见到。”忽然脑海中闪现一人,她问道:“可是一直要喂我参汤的那个内监?”
冰冷、凌厉出现在这张帅气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庞瞬间冰冷起来。“应该是他。”陆煜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林悠然对王信并没有好印象。人是有气场的,虽然自从醒来并没有多与王信相处,但她一直觉得他不是能安心相信的人。
“和琥珀有关系吗?我是因为他贬斥了琥珀?”林悠然提出了问题的起因。
“是,琥珀对你忠心耿耿,性子直爽,是以看到王信一味劝你在朝政用心,担心你的身体,顶撞了王信,遭你贬斥。”陆煜川悠悠说道。
“如此小事,那倒是不值得。”林悠然眼睛看着别处轻描淡写地说出口,脑中还在消化得到的信息。
陆煜川仔细打量着她,似乎在辨别是否是真心说出的话,看到她如此漫不经心,他自心底而出的喜悦,蔓延开来,脸上一对酒窝,似有琼浆玉露散了出来,弥醉了整间屋子。
失忆使她忘记了自己,但也忘记了王信,陆煜川感到很是欣慰,他紧握住林悠然的手,眼底现出化不开的温柔。
林悠然转过头来看到他的眼睛一时呆住了,随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何至于如此惊喜,难道也是因为我宠信王信,才与你生了矛盾?”
陆煜川一脸无奈地说道:“你我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入宫后多次与你争吵,都是因为王信,偏偏你又如此宠信他,我竟对他奈何不得。”
看来大家对林悠然、不,是对萧锦筠宠信的宦官意见都很大。
不知道王信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让萧锦筠如此信任。也不知道萧锦筠生前,可还算是个明君?
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以后慢慢弄明白吧。
怎么死的才是关键,年纪轻轻的,不会被人毒死的吧?
太医说以人参吊着精神。。。不会是在参汤中下了毒吧?林悠然始终对刚醒来时的那碗参汤耿耿于怀。
想了想,林悠然对陆煜川说道:“我想,你既然是我的皇夫,我们生死一体,荣辱与共,以后我们夫妻同心,不要因为别人生了龃龉。”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林悠然只暗恋过,还真不知道怎样与突如其来的另一半相处,暂且当做合作伙伴对待吧。
“好,那王信?最近可要回避一段时间?”陆煜川面露惊喜,随即试探着问道。
林悠然决定在弄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先远离王信这个漩涡中心,她看着陆煜川,语气尽可能温柔地说道:“我想不起来这个人了,待我以后慢慢处理,近期养病,就先不要让他到我身边来了。”
陆煜川面露喜色,神色明朗道:“若果真如此,陛下以后不再宠信王信,为夫之幸,南衡之幸!”
林悠然强装淡定朝他笑了笑,内心早已万马奔腾:“啊啊啊啊南衡,南衡!南衡是哪个朝代?脑中完全没有信息!”
大脑接收了这些信息就开始超负荷了,头开始痛了!脑袋果然是被萧锦筠用坏了!她捂着头倒在床上。
“陛下,你怎么样?”陆煜川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林悠然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说道。
陆煜川轻柔地给她调整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躺下,为她盖好被子,“你现在不宜劳累,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话,睡一会吧,我守着你。”
别,千万别守在边上,此刻林悠然需要自己一个人整理下思绪,需要支开所有人。她尽量扯出一个笑容,温和说道:“这段时间,宫内外琐事都要劳你费心,不必守着我了,你去忙吧。”
“那我晚点再来看你。”陆煜川闻言点点头,也未推辞,起身准备离开。
“好。”
刚走两步,又回身交代:“翡翠,照顾好陛下,有事及时来回禀。”
“翡翠微微屈了下身,答道:“是”。
陆煜川潇洒离去,衣袂飘飘,步履轻快,有如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赏心悦目啊。”林悠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感叹,“光是看着也是好的。”
眼珠子轱辘一转,林悠然转头说道:“翡翠,你也下去吧,不必守着我。”
“是。”翡翠有些惊讶,还是顺从地退了下去。
“太好了!”林悠然简直要欢呼雀跃起来,没想到如此顺利,太医说她失忆,那么有一些行为习惯和以前不大一样也能说的过去!自今日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女皇!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数不尽的金银财富,可真是太好了!一定是老天可怜她上一世辛苦,给她的嘉奖。林悠然乐的嘴都合不上了,她胳膊一伸,腿蹬平,大字型躺着床上,“躺平!彻底躺平!”
还在为过了眼前这关欣喜,头部却传来剧烈痛楚,她捂住了头,深吸一口气,轻轻躺好。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养好身体,再来接手偌大江山。
暂时蒙混过关,林悠然真要睡觉了,身边若有人守着,她怕自己说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