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麻烦找上门来了。
林铭刚从悬赏公会出来,准备去继续调查阿声的线索,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一个是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清算官·程。
另一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发白,眼睛里有一种怨毒的光。
“林铭。”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台机器在播报,“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卖给马启先生的东西。”程说,“他认为你欺诈了他。”
林铭看向那个男人——马启。
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小二?”
“在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停顿了几秒,“哥,我们的交易记录里没有这个人。”
“没有?”
“没有。从你来浮屠到现在,所有交易对象我都有存档。马启这个名字,从来没出现过。”
林铭皱起眉头,看向那个男人。
“我不认识你。”
马启的脸涨红了。
“你还想抵赖?”他的声音尖锐,“三个月前,你卖给我一个防诈骗信息包!我用它去做生意,结果被人骗了十九万!”
“我没卖过任何东西给你。”林铭说,“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马启冷笑,“我有合同!有转账记录!有你的签名!”
林铭看向程。
程的表情没有变化。
“在浮屠,有争议就去仲裁。”她说,“这是规矩。”
……
三清殿的仲裁厅比林铭想象的要庄严。
高高的穹顶,灰白色的石墙,两排长椅分列两侧。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审判台,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坐在后面——仲裁官·邬。
林铭的目光扫过旁听席,看到了莫三清。老头子靠在椅背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林铭站在左边的证人席上。
程和马启站在右边。
“仲裁开始。”邬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原告,陈述你的诉求。”
程向前一步。
“马启先生购买了林铭的‘防诈骗信息包’,价格三千信用点。使用该信息包进行商业活动时,遭遇噪声伪装诈骗,损失十九万信用点。”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认为,林铭的产品存在缺陷,且销售时未充分告知风险。依据浮屠商业规范第七十二条,要求林铭赔偿全部损失——十九万信用点。”
邬看向林铭。
“被告,你的回应?”
林铭向前一步。
“我从未与马启先生进行过任何交易。”他说,“我的金丹记录了所有交易历史,其中没有任何一笔是卖给马启的。”
“你有证据吗?”程问。
“我的金丹就是证据。”
“金丹记录可以删除。”程说,“你删掉了那条记录,然后声称交易不存在——这不是证据,这是狡辩。”
林铭沉默了一秒。
她说得有道理。他确实无法证明自己“没删过”记录。
“那原告有什么证据?”他问。
程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表情笃定。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全息投影仪,打开。
空中出现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交易合同。”程说,“签署日期三个月前,买方马启,卖方林铭,标的物‘防诈骗信息包’,价格三千信用点。”
画面放大,林铭看到了合同底部的签名——那确实是他的签名样式。
“第二份:转账凭证。”程继续,“三个月前,马启向林铭账户转入三千信用点。时间戳、金额、双方账号,全部吻合。”
“第三份:产品说明书。”她说,“林铭签发的说明书,详细描述了产品功能和使用方法。”
三份文件在空中并排展示,时间戳完整,格式规范,看起来无懈可击。
“以上证据,均由浮屠商业档案馆认证。”程看着林铭,眼神冰冷,“你还要说‘从未交易’吗?”
林铭的心沉了下去。
“小二。”他在脑海里问,“那些文件——”
“我在分析。”小二的声音很紧张,“哥,那些文件的格式、时间戳、签名样式……全都是对的。如果这是伪造的,那伪造者非常专业。”
“但我确实没做过这笔交易——”
“我知道。”小二说,“但我们怎么证明?你怎么证明一件没发生过的事情?”
林铭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陷阱。
有人伪造了整套交易记录,然后找了一个叫马启的人来告他。目的是什么?让他在仲裁中落败?毁掉他的信誉?还是——在霓虹十日期间拖住他?
“被告。”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解释?”
林铭抬起头,看着邬。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证据在那里——三份文件,全部经过认证。就算他说“那不是我签的”,也没有人会相信。
“我……”他开口,“我需要时间调查。”
“调查什么?”程问,“证据就在那里。你是在质疑浮屠商业档案馆的认证吗?”
“我在质疑证据的来源。”林铭说,“这些文件可能是伪造的——有人精心伪造了一整套交易记录来陷害我。”
“那你有证据吗?”
林铭沉默了。
他没有证据。
他只有直觉。
“我需要时间。”他说,“二十四小时。让我查清楚这件事。”
程看向邬。
邬沉思了几秒。
“准许。”他说,“二十四小时内,双方补充证据。如果被告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看着林铭,眼神冷淡。
“就按清算局的诉求执行。”
林铭余光瞥向旁听席。莫三清依然是那副看戏的姿态,看不出任何倾向。……
仲裁厅外面,阳光刺眼。
林铭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个局。”
“我知道。”
“有人在针对我们。那三份文件不可能是随便伪造的——需要专业的工具、详细的个人信息、还有浮屠商业档案馆的认证渠道。普通人做不到。”
林铭没有说话。
他在想是谁。
泽光?框线一直在监视他们。也许这是他的手段——在霓虹十日期间给他们找麻烦,让他们分心,最终出局。
“问题是——”小二继续说,“我们怎么证明那些文件是假的?”
“找到原始记录。”林铭说,“如果那笔交易真的存在,数据蜂巢里应该有记录。如果没有——”
“就能证明是伪造的。”
“对。”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林铭。”
他转过头。
程女士站在仲裁厅门口,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林铭问。
程走近了几步。
“我想给你一个忠告。”她说,“在浮屠,证据就是一切。感觉不值钱。”
“那真相呢?”林铭问。
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眼神玩味。
“真相很贵。”她说,“你买得起吗?”
林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买不起。但我会找到它。”
程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商品。
“二十四小时。”她说,“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她转身,走回仲裁厅。
林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哥。”小二说,“她好像不是单纯想赢。”
“我知道。”林铭说,“她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林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霓虹街。
二十四小时。
时间不多。
但他必须找到答案。
……
当天下午,林铭回到欣欣公寓。
队友们都在等他。
“怎么样?”冯塔尔问。
“不太好。”林铭简短地说,“有人伪造了一整套交易记录,说我三个月前卖了一个防诈骗包给一个叫马启的人。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伪造?”冯塔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级别的伪造?”
“很高。合同、转账凭证、说明书,全套都有,还经过了商业档案馆认证。”
冯塔尔沉默了几秒。
“能做到这个级别的人不多。”他说,“需要专业工具,还需要内部渠道。”
“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冯塔尔想了想。
“有一个。”他说,“假账先生。浮屠地下档案伪造圈的老手。我年轻时帮他躲过一次追杀,他欠我一个人情。”
“他能帮忙吗?”
“不一定。”冯塔尔说,“但他至少能告诉我们那些文件是怎么做出来的——用的什么工具,什么渠道。如果能找到伪造者的痕迹……”
“就能证明是假的。”林铭接话。
冯塔尔点了点头。
“我去找他。”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铭。
“小子。”他说,“别担心。浮屠的规矩是——欠债还钱。但还有另一条规矩——冤枉人的,也要付出代价。”
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霓虹灯光中。
林铭看着门关上。
二十年。
冯塔尔在浮屠待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积累了多少人脉?多少恩怨?多少秘密?
林铭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继续分析那些文件的元数据。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好。”林铭说,“我们一起。”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