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气风消没箭棱,
霜刃刀兵夜见痕。
此中杀气唯刀重,
不知殁下几多魂。
冷冷的风扯动齐字军旗。军旗在狂风的扯弄下发出冽冽凄凉声音。
斥候百里,携来一封急报。反将于阿达携数万叛军有所动向,疑似要向齐朝军队发起进攻。
傍晚的夕阳灿烂,染透草原尽头的小丘,小丘的草在烈风夕阳里起舞,染下一片凄凉的血红。在血红中,是连绵如山峦的一顶顶白色军帐。
幕府帐内,褚将军端坐正位,看着一众将领们默不作声。
褚将军着甲,来到一副地图前。在一处河道中放了一枝红色小旗指代于阿达部的叛军。然后他看着地图上的自家军营长条状的切割开两军。
两支军队都静谧在荒草丛生中,褚将军知道这场大战如果交给于阿达,他应该会在夜里打起,但是他不能等于阿达先出手,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何况到了夜间,自身营帐会让全军成为对面的活靶子。火攻,夜袭都是他受不起的。
“于阿达,你好好的节度使西北节度使不当,非要同朝廷找不痛快!”褚将军愤怒的捏着拳头,他身披铠甲,浑身气势直欲食人。
“督军,我想要现在开打,在河道一处。”褚将军说着。
面白无须的督军杨公公看了眼地图又看向褚将军:“褚将军,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粮草辎重都在大营里。如果你现在去河道寻于阿达,有可能被其他几股叛军偷袭。”此际两难之际。攻不得,防不得,退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是夜,天色静寂中,一声鹧鸪声响彻星空下的草原。然后一束火焰点燃在营帐里。
然后兵马嘶鸣声响彻在营帐之中。
火焰如晚霞的余晖照亮整片草原。火光红的像是血,然后血遍布草原。
哀嚎声响彻在整片草原上。像是堕入无间地狱的恶鬼在嘶吼。喑哑着的马匹在嚎叫,像是某种来自洪荒的野兽狰狞着像是吞吐世界。
叛军将领于阿达站在高丘上,狰狞着面庞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燃着火军帐。露出一丝快意的嘲弄。
可就在下一瞬间,他身后方向也传来了嘶吼声和马匹凄厉的惨叫声。
于阿达明白了,褚青鹏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夜袭的打算。他肥胖的脸上有着狰狞和愤怒。
他一直在赌褚青鹏不会发现自己夜袭的打算。可惜自己终归没有躲过褚青鹏手下斥候的巡查。
“罢了,那就都死吧。”于阿达看着身后的营帐。
他本是个节度使,看着西北大乱妄图分一杯羹。若是那个反叛的杨雄成了自己便成了从龙之臣。自己是普通士卒出生无显赫门第,只能够如此,才能够搏一个子子孙孙千秋万代的从龙之业。只可惜最终还是太贪心被叛军主帅杨雄当了枪使,成为了牵制住褚青鹏的盾。
有了自己的牵制不论胜败。杨雄之后遇到的大齐军主力总会少很多。
虽然褚青鹏手下只有几万人。可这几万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也会成为敌人或自己致胜的关键。
于阿达叹着气,明了自己终归是太急了些。
良久褚青鹏骑着马匹来到小丘之上。
褚青鹏看着于阿达,良久不发一言,二人算是同僚,一起从行伍走到了节度使的位置。皆是不易,可惜如今却是背道而驰的命运。
“参加杨雄叛军,你知道下场的。”褚青鹏说道。
于阿达冷笑道:“我早已知晓,我命不如你,你杨陵褚氏乃是世家弟子。我是死人堆里讨饭吃,不如你,世代簪缨,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世世代代不饿肚子,只能赌上所有。”
褚青鹏有些愤怒的指着下面的厮杀吼道:“穷苦人家的孩子,你看看那些个士卒有多少是和你一样穷苦人家出生,可你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让他们为了你那点愚不可及的欲望而死。他们不止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们更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于阿达却撇撇嘴道:“你们世家子弟就是矫情多事。你们封侯拜相了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成为封疆大吏就是虚伪,就是踩着同处境者的尸体往上爬的混蛋。”
“可他们明明不用死!不用上这战场来厮杀,是你为了一己私利让他们成为了叛军。”褚青鹏说道。他面色涨红,有着愤怒与迷茫,不知所谓的愤怒。以及不知名的迷茫。
然后于阿达在小丘之上,用佩剑划开脖子。汩汩的鲜血成了这血色中更鲜艳的点缀。也为这场平息叛乱的战争划上了休止。
何堪共看花老树,
剑血封喉犹漫天。
在血液的淋漓中有多少人死,多少人伤,不计其数。
战争是上位者们的游戏,他们用士兵的血肉作筹码压上赌桌,然后用淋漓的血肉铺就起他们通向更上边的阶梯,然后赢得肮脏的利益。
褚青鹏走在战火褪去的营地里,到处是一片灰黑色的颜色和焦灼味道。
褚青鹏贪婪的呼吸着,他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反应。自己又为何如此贪恋这种诡异的感觉。视线中两个士兵抱着另一个士兵在放声痛苦。
“秋生,秋生,你醒醒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阿娘她还等你给她回信呢。秋生,秋生。”
“老三,老三,你醒醒啊,二哥求求你了。快醒醒,我们要一起回去孝顺阿娘的,你快醒醒。”
三个人应该是兄弟吧。褚青鹏想着,来到了兄弟三人面前。他看着那个死去士兵的尸体,瘦弱的像是一根枯槁。
“他应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吧。”褚青鹏又想着,他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被唤作秋生的士卒。他记不得他的脸了,也记不得很多士卒的脸。况且只是这千万张脸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周围有许许多多死了的人,这个秋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褚青鹏知道有一些抚恤金会送到秋生娘的手里,只是褚青鹏也知道,那点抚恤金和秋生的命一样在这场战争中微不足道。
风掠过小丘,掠过一望无际的草原,野草在这场大火后还会疯涨起来,只是那些火焰中死去的人,却像是尘烟一般,随风飘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有来过。
但褚青鹏知道,他们真真切切的来过……
(未完待续)